宋怀在百来米外站定,把那院子的位置记牢了。看看时间不早了,他重新取出自行车,骑上直奔治保大队。
七点半之前,宋怀赶到了。
屋里已经来了不少人,闹哄哄的,有人靠着墙抽烟,有人蹲在地上检查手里的白蜡杆,有人正往脚上缠布条——说是走一夜脚底板受不了。
副大队长刘宏伟迎上来,把队员们叫拢了,给大家介绍了宋怀。
然后把手电筒、马灯、警棍、警哨、警绳一样一样地递到宋怀手里。
八点整,宋怀带着一组九个人出了门。
十一月初的北京,夜风跟刀子似的,从暖烘烘的屋里一出来,凉风扑面,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九个人排成一列,宋怀和排头的一个并排走在最前头。手电筒只有一个,三十公分长的大号手电筒,攥在宋怀手里。旁边那位拎着一盏马灯,昏黄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一跳一跳的。
刚才在屋里互相介绍过,旁边这位叫王大勇,菊儿居委会的,说是参加过五六次巡逻了。
宋怀一边走一边扭头问他:“大勇哥,你巡逻的时候碰见过事儿没有?”
王大勇三十出头,长得敦实憨厚,咧嘴一笑:“我倒没碰上过。但我隔壁院的老李碰上过,抓了个小偷。他说那小偷看见他们扭头就跑,带队的干事一声喊,大伙儿死命地追,追上去一顿好打,打完才扭送到派出所。”
宋怀点点头。这个年代的小偷,被抓着了先挨一顿揍再说,没有后世那些“人权”的说法。
他悄悄把地图打开,缩放到周围两百米的距离。这样一来,街上有没有人、从哪儿来、往哪儿去,都一目了然。
走了一会儿,宋怀心里头后悔了——他低估了这十一月的夜风。脚上还穿着胶鞋呢,走了没一会儿脚趾头就冻得生疼。
明天,明天一定得去买双棉鞋。
差不多走了一个小时,一行人围着交道口绕了一圈。
路上没见着几个人,偶尔碰上一两个结伴而行的,宋怀就上前问两句——大多是喝了酒或者走亲戚晚归的,问清楚住处和去向,也就放行了。
碰见独身的青年,宋怀就要细查一些,让人出示证件或者报上住址。一圈下来,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。
回到治保大队,等了没多久,另一组巡逻的也回来了。大伙儿嘻嘻哈哈地往街道办走。
食堂里,夜宵已经备好了。一人两个二合面馒头、一碗热粥,咸菜丝管够。身上都快冻透了的众人一个个狼吞虎咽,吃得呼噜呼噜响,吃饱了才觉得浑身缓过来了。
宋怀一边嚼着馒头一边想,之前他还纳闷街道办事处就十来个人,干嘛要建个食堂。
今天才明白,壹大半是为了治保大队。毕竟是首善之地,天天让人巡逻,总不能白使唤人。前面的领导琢磨着供一顿夜宵,大家伙儿巡逻也有个积极性。
就是不知道……到了那三年,这食堂还能不能办下去了。
吃饱喝足,灌了一碗热茶,上了厕所,歇够了脚,大伙儿起身准备接着巡逻。
另一组换到外围沿交道口巡逻,宋怀这组转进里头,走街道内部的胡同巷子。
和另一组带队的张明打了个招呼,宋怀把马灯往手里一提,冲自己这组人一扬下巴:“走吧,弟兄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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