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一道白影如惊鸿掠起,竟顺着那丈高的断壁斜踏而上,足尖轻点瓦檐,再一借力,身形如落叶般无声飘落,正正挡在袁大郎与摔倒在地的凌玄之间。落地时鹅卵石铺就的地面,竟连半点尘土都没惊起,这般踏壁飞檐的轻功,端的是神乎其技。
袁大郎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后退几步,双拳一抱,摆出了搏杀的架势。
摔在地上的凌玄也瞪大了眼,张着小嘴,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白衣男子的背影,一时竟忘了起身。
“你是什么人?!”袁大郎厉声喝问,“是这臭丫头的同伙?”
与他的凶神恶煞截然相反,燕青缓缓转过身,对着袁大郎拱手为礼,语气平静温和,不卑不亢:“袁大哥,初次见面。小可姓燕,表字小乙,只是个过路的行脚人。今日之事,还请袁大哥稍安勿躁,听小可一言。”
袁大郎闻言,放下了几分架势,却依旧满眼警惕。
就在这时,凌玄猛地回过神来,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一溜烟躲到了燕青的身后,只探出半个小脑袋,手里还不忘捡起刚才脱手的飞刀,依旧摆着防备的架势,却半点没有要拔背后长剑的意思。
“小可方才在墙外,听得一清二楚。”燕青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平和,“这位小道长,只是来此除妖,并无心与你们袁五兄弟结怨。可你们先是出言调戏,又要绑了她变卖,这事,说到底是你们理亏在先。”
他方才在暗处看得真切,这丫头先是以石丸打面门为虚,击膝弯为实,这般高难度的声东击西,竟一次便成,还以小小碎石砸断了壮汉的小腿,这份手劲与准头,实在难得。
“没错没错!”有了靠山,凌玄顿时来了底气,从燕青背后探出头,对着袁大郎喊道,“本来就是你们的错!是你们自作自受!”
燕青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: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,被你这一嗓子又要挑起来了。他反手伸到背后,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凌玄的脑袋,示意她别出声。
可凌玄刚从生死关头缓过来,正是兴奋的时候,哪里听得进去?依旧从燕青背后探着头,对着袁大郎做鬼脸,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燕青无奈,只得继续说道:“何况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,你们袁氏兄弟在蓟州也是有名号的人物,何苦跟个孩子一般见识?”
这话刚说完,背后就传来“咚”的一声,凌玄攥着小拳头,狠狠敲了一下燕青的后背,气鼓鼓地喊道:“你太没礼貌了!我都十三岁了!不是小孩子了!”一张小脸涨得通红,腮帮子鼓得圆圆的。
燕青在心里暗道:就你这娃娃脸、四尺多的身量,任谁看了都不信你有十三岁!
可这话却彻底激怒了袁大郎,他一张脸涨得通红,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,厉声骂道:“你小子废话说完了没有?什么小乙小甲的,老子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人!从小就打家劫舍、杀人放火,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,也敢来教训老子?今天老子就把你和这臭丫头一起宰了,剁碎了喂狗!”
他一口浓痰啐在地上,双拳一摆,摆出了搏杀的架势。
那边地上躺着的四个匪人,见大哥要动手,也来了精神,各自捡了树枝绑在断腿上做了夹板,扯着嗓子起哄:
“大哥!弄死这小白脸!”
“臭小子,还敢英雄救美?我看你是找死!”
“咱们大哥的少林拳天下无敌!一拳就砸扁他!”
“等收拾了这小子,臭丫头,看哥几个怎么收拾你!嘿嘿嘿!”
燕青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寒芒,却依旧不动声色,对着袁大郎问道:“哦?袁大哥竟是少林门的传人?”
话音落,他双脚微分,双手缓缓抬起,行了一个标准的少林拳“开门式”,身形挺拔,气定神闲,正是少林拳法入门的起手式,一招一式,规矩严整,一看便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行家。
所谓开门式,是各大门派拳法的起手套路,看一眼起手式,便知是哪一门哪一派的传人。燕青这一手开门式,与袁大郎方才的架势同出一源,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:大家同是少林门下。
袁大郎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,厉声问道:“喂,小乙!你师父是何人?”
江湖规矩,同门派的弟子,若是无故相残,便是犯了门规,轻则逐出师门,重则被全门追杀。袁大郎倒不怕被逐出师门,可若是惹上了同门的追杀,也是天大的麻烦。
燕青淡淡一笑,随口应道:“家师,河北玉麒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