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轻脚步走进去，只见寨内的房屋，屋顶长满了野草，墙身处处是裂缝，不少屋子已经塌了半边，只剩断壁残垣。唯有前院的空地上，生着一堆篝火，袅袅青烟正往上飘着，显然里面有人。
燕青躲在断墙后，抬眼望去。篝火旁坐着个男人，头发蓬乱如草，满脸的胡须从鼻下一直盖到下巴，看不清容貌。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，露着光秃秃的胳膊和小腿，正时不时挠着痒。他坐在一张破草席上，正用篝火烤着插在树枝上的肉块，时不时打个大大的哈欠，慢悠悠地转着树枝，看着像个流浪的乞丐，整个寨子里，竟只有他一个人。
（不过是个孤身的乞丐，应当无碍。）
燕青心里想着，缓步走了出去，故意放重了脚步，免得惊到对方。
那老人抬眼瞟了他一下，随即又收回目光，自顾自地烤着肉，仿佛他的出现，还不如手里的烤肉重要。
燕青走到近前，才看清这人约莫六十上下的年纪，脸和手脚都沾满了污垢，身上的衣服原本该是白色，如今早已脏得看不出原色，袖子和下摆都磨烂了，像破帘子一样垂着。一靠近，便有一股淡淡的酸馊味飘了过来。
燕青拱手行了一礼，语气温和地开口：“前辈，叨扰了。”
老人转头看向他，先咬了一大口烤得焦香的肉，大口咀嚼着咽下去，才开口回话。那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，低沉浑厚，中气十足，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，绝非寻常老人能发出来的声音——没有扎实的腹内功夫，绝练不出这样的嗓音。
燕青心里瞬间警铃大作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，再次躬身行礼：“在下小乙，是路过的行旅。眼看天就要黑了，离前面的镇子还有很远的路，想借这山寨的空屋歇一晚，不知前辈可否行个方便？”
“呵呵，我又不是这山寨的主人。”老人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这里原本是山贼的窝，如今早没人住了，我不过是随便找个地方落脚。你们想住，随便找个能遮风挡雨的空屋便是，不用问我。”
“多谢前辈。”燕青松了口气，又问道，“敢问前辈高姓大名？”
“我？”老人指了指自己，漫不经心道，“他们都叫我周化子。”
“原来是周前辈。那在下先告辞，去接舍妹和马匹上来。”燕青再次拱手，转身下山去了。
不多时，燕青便牵着两匹马，带着祝小融回到了寨里。周化子已经把烤肉吃完了，正躺在草席上，一手托着腮，一手挠着肚脐，优哉游哉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“周前辈，这是舍妹小融，字凌玄，叨扰前辈了。”燕青笑着介绍道。
祝小融连忙对着周化子躬身行礼，小声道：“周前辈好。”
可一低头，那股酸馊味又飘了过来，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：（哎呀，这前辈身上味道也太大了，一个月没洗澡了吧，好臭啊。）
她这话声音极小，离得又远，本以为绝不可能被人听见，谁知话音刚落，周化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是吗，觉得臭啊？确实有一个月没下河洗澡了，对不住小姑娘了。”
祝小融瞬间涨红了脸，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，连忙鞠躬道歉：“对、对不起前辈！是我失言了，说了无礼的话！”
“无妨无妨。”周化子摆了摆手，笑得爽朗，“臭就是臭，又不是什么坏话，你又没什么恶意，道什么歉。”
祝小融没想到这看着邋里邋遢的老人，性子竟这般爽快，心里的拘谨顿时散了大半。燕青也笑着摇了摇头，将篝火让给了周化子，便拉着祝小融去一旁，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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