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兄,你看这景色,底下竟有一道如此雄浑的龙脉穿行而过。”
断金亭中,祝小融(字凌玄,人称祝四小姐)望着崖下蜿蜒的河水与连绵的青山,眼睛亮晶晶的,扯了扯燕青的衣袖,压低声音道,“这般强的龙脉气,竟能与二仙山的山灵轻易相连,真是难得的宝地。”
“哦?你竟能勘破地脉走向?”燕青微微挑眉,有些惊讶地看向她。他走南闯北多年,也只知这饮马川是风水宝地,却看不出这其中的龙脉门道,不由得暗叹这丫头的道门天赋,果然名不虚传。
二人正低声说着悄悄话,原本眯着眼望月的周化子,忽然猛地睁开眼,原本带着醉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。
“你们两个,站着别动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缓缓转过身,目光死死盯住了亭外的灌木丛。
燕青瞬间绷紧了身子,手按向腰间的短刀,凝神望向那片漆黑的草丛:“前辈,怎么了?”
“来了!”
周化子话音未落,灌木丛骤然剧烈晃动,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,如同黑色的巨石般,朝着周化子猛冲过来!月光下,能清晰看到那是一头足有百斤重的成年野猪,两根獠牙闪着寒光,眼露凶光,直奔周化子的胸口撞来。
燕青心头一紧,当即跨步上前,想要护住老人。可他身形刚动,周化子已然动了。
只见老人迎着野猪的冲势,大步跨出,右脚稳稳踏在坚硬的地面上,右拳凝力,顺着野猪的冲势,直直轰向它的头颅正中央。
“喝!”
一声低喝,拳肉相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,那狂奔的野猪浑身猛地一僵,冲势戛然而止,随即庞大的身躯晃了晃,轰然倒地,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。月光下,野猪的眼睛瞪得滚圆,已然昏死过去,头骨竟被老人一拳生生震裂。
“不过是晕过去了,省得再费手脚。”周化子收回拳头,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,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。
燕青愣在原地,目瞪口呆。他顺着老人刚才踏脚的地方低头看去,只见坚硬的青石地面上,老人的右脚印竟生生凹陷下去一寸有余,月光下,那脚印的轮廓清晰无比。
(这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头?!这一拳的劲力,这脚下的功夫,便是师父卢俊义在世,也未必能有这般修为!)
燕青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,祝小融早已蹦蹦跳跳地围到周化子身边,满眼崇拜地欢呼:“周爷爷你太厉害了!这么大的野猪,一拳就放倒了!”
“哈哈哈哈,不过是这畜生自己撞上来的,算不得什么本事。”周化子捋着乱糟糟的胡须,笑得爽朗。
燕青心里却清楚,能借着野猪的冲势,一拳震晕百斤重的野猪,还要精准控制劲力,只震晕不直接打死,这对拳力的掌控,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。尤其是那记顺步平击,招式刚猛中正,分明是正宗的少林嫡传拳法,绝非寻常江湖人能使出来的。
“小乙老弟,对不住了,这野猪身子沉,劳烦你帮我搭把手,搬回寨子里去?”周化子笑着拍了拍燕青的肩膀,“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,可扛不动这大家伙。”
燕青连忙回神,笑着应下,和周化子一起抬着野猪回了山寨。回到前院,周化子手脚麻利地将野猪肢解处理好,剔下来的精肉用盐腌了,挂在通风处,足够二人吃上好几日。
夜色渐深,山路奔波了一日,祝小融早已累了。周化子领着她去了寨里最整洁的一间屋,小姑娘刚沾到床,困意便涌了上来,转眼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确认祝小融睡熟,燕青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,回到前院的篝火旁,在周化子对面坐了下来。老人正往篝火里添着一种晒干的叶子,烟气袅袅散开,带着一股淡淡的菊香,周遭嗡嗡作响的蚊子,竟瞬间散了个干净。
“这是野菊花的叶子,熏一熏,蚊子就不敢近身了。”周化子抬眼笑了笑,“走江湖的,记着这个,夜里露宿能少遭不少罪。”
“多谢前辈指点。”燕青拱手道谢,随即神色一正,躬身行了个武林晚辈的礼,“前辈,方才在亭中,晚辈亲眼见了您那一拳,您绝非寻常的化子,敢问您究竟是何方高人?”
周化子闻言哈哈大笑,往篝火里添了根柴,道:“高人?真要是高人,何至于落得个沿街乞讨的下场?再说了,真要是有名有姓的人物,反倒更不能轻易报上名姓了,不是吗?”
“前辈说笑了。”燕青抬眼,目光坚定,“方才您那一记顺步平击,刚猛中正,力透骨髓,是正宗的少林嫡传拳法。晚辈也是少林一脉出身,这点眼力还是有的。”
周化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,深深看了燕青一眼,缓缓点头:“哦?你竟也懂少林拳法?”
“不敢说懂,只是学了些皮毛。”燕青坦然道,“晚辈燕青,原是梁山泊步兵头领,家师是河北玉麒麟卢俊义,正是少林派的传人。此次出行,是受二仙山罗真人所托,护送这位祝小道长往青州观山寺去。”
他顿了顿,将梁山泊招安、征四寇、平方腊,以及自己看透朝廷兔死狗烹的心思,辞官离京的前因后果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没有半分隐瞒,也没有半分夸大,只平静地叙述了自己半生的起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