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锅店在王浩学校后面那条街上，走路十分钟。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，认识王浩，看到他浑身是血地走进来，手里的菜单差点掉地上。
“小王！你这是——”
“杀鸡。”王浩面不改色，“帮人杀鸡。”
老板看了看他衣服上还在往下滴的绿色液体，嘴角抽了抽：“这鸡……是变异的吧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王瑶从后面冲上来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她的眼眶红红的，手在发抖，但嘴上不饶人：“你疯了！你一个人打那么多虫子！你怎么不去死啊你！”
“死了谁请你吃火锅？”
“你——！”王瑶气得跺脚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，“你就知道贫！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！我同学给我看视频的时候，我以为你——你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，一头撞进王浩怀里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王浩拍了拍她的背，声音软下来：“没事了。你看，皮都没破。”
“你骗人！你袖子都破了！”
“那是被咬的，但没咬穿。我跟你说我现在身体素质是常人的三倍——”
“什么三倍？”
“没什么。吃火锅。”
王瑶从他怀里抬起头，红着眼睛瞪他：“你先去洗手间洗洗。你这样谁敢让你进来吃。”
王浩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衣服上全是绿色的虫血，脸上还有几道干涸的血痕，头发上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组织的碎块。
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
他在洗手间里洗了二十分钟。绿色的血很难洗，粘在皮肤上像油漆一样，搓了半天才搓掉。衣服是没法要了，直接扔进垃圾桶。
出来的时候，王瑶已经在包间里坐好了。锅底是鸳鸯锅，辣的那边红油翻滚，清汤那边白气腾腾。桌上摆了十几盘菜——毛肚、黄喉、牛肉、羊肉、虾滑、鸭肠、豆皮、金针菇、土豆片，满满当当一桌子。
“点这么多？”王浩坐下来。
“你说了管够的。”
“行。吃。”
王瑶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辣锅里，七上八下，然后放进王浩碗里。
“你先吃。”
王浩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不吃？”
“我看着你吃。我要确认你真的没事。”
王浩没说话，把毛肚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咽下去。
“好吃吗？”
“好吃。”
王瑶又夹了一片牛肉，放进清汤锅里，涮到变色，放进他碗里。
“这个呢？”
“也好吃。”
“这个呢？”虾滑。
“好吃。”
“这个呢？”鸭肠。
“你能不能自己吃？”
“不能。”王瑶又夹了一筷子金针菇，“我要确认你真的没事。你刚才那个样子——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？”
她的声音又哑了。
王浩放下筷子，看着她。
“我真的没事。”他说，“比以前还好了。”
“你以前也没好过啊。”王瑶嘟囔着，“挂了三科，老板跑路，房东堵门——”
“能不能说点好的？”
“你让我担心了。”王瑶盯着他，“你让我担心了，我就得说。”
王浩投降了：“行行行，你说，你说。”
王瑶吸了吸鼻子，把金针菇放进他碗里：“以后这种事，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？不要一个人扛。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？”
“我可以帮你啊。我虽然打不了，但我可以——可以——”
她想了半天，也没想出自己能干什么。
“可以报警？”王浩替她说。
“……对！可以报警！”
“警察来了虫子都跑了。”
“那我可以——可以帮你叫救护车！”
“你盼我点好行不行？”
王瑶终于笑了。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，像两弯月亮，和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。
王浩看着她笑，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，终于松了一点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不是变厉害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有多厉害？”
王浩想了想：“三倍普通人吧。”
“那你能打过成龙吗？”
“……你为什么要拿我跟成龙比？”
“因为他很能打啊。”
“我能打过。”王浩夹了一筷子牛肉，“我一拳能打穿砖墙。”
“吹牛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打一个给我看看。”
“在这儿打？你把人家店拆了怎么办？”
王瑶想了想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：“那你能把这个掰弯吗？”
王浩接过硬币，拇指和食指捏住，轻轻一用力。
硬币弯了。
弯成一个U形。
王瑶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：“我——你——这——”
“信了？”
“你到底是什么怪物！”
王浩把弯掉的硬币放在桌上，继续吃火锅。
“大学生。学分修得比较多的那种。”
“你能不能换个台词？”
“挺好用的，不换。”
王瑶盯着那枚弯掉的硬币看了半天，忽然伸手把它抓过来，塞进口袋里。
“你留着干嘛？”
“纪念。我哥第一次当超人的纪念。”
“不是超人，是——”
“大学生，学分修得比较多的那种。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王瑶笑着往锅里下了整整一盘羊肉。
兄妹俩吃了一个多小时，桌上的菜扫了个精光。王瑶撑得靠在椅子上，摸着肚子说：“我以后再也不说你能吃了。你比我能吃多了。”
“三倍身体素质，饭量也是三倍。”
“那你以后得花多少钱吃饭啊……”
“所以我得赚钱。”
“怎么赚？打虫子有奖金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应该有吧。”
话音刚落，包间的门被敲了三下。
“请进。”王浩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