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在海上漂了两天。
王浩这辈子没坐过这么久的船。第一天他还挺新鲜，站在船头吹风，看海鸥，看日出。第二天他就开始吐了。
“三倍身体素质也晕船？”爱丽丝坐在驾驶台后面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，表情很平静。
“三倍身体素质不防晕船。”王浩趴在栏杆上，脸色发白，“这玩意儿是天生的。”
“那你以前坐船什么样？”
“以前没坐过。”
“……”
爱丽丝把咖啡递给他：“喝点。会好一些。”
王浩接过杯子喝了一口，苦得皱眉头：“你放了多少咖啡粉？”
“三勺。”
“正常人放一勺。”
“你不是正常人。三倍身体素质，三倍咖啡因。”
“……这逻辑不对。”
“管用就行。”
王浩又喝了一口，别说，还真管用。胃里的翻涌慢慢平息了，脑袋也清醒了一些。
“还有多久到？”他问。
“按照这个速度，明天早上。”爱丽丝看着海图，“我们在华夏东海海域，已经进入你们的领海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船上有GPS。而且——”她指了指远处，“那艘船跟了我们两个小时了。”
王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——远处有一艘灰色的船，不大，但速度很快，正在向他们靠近。船头有旗杆，红旗，五颗星。
华夏海警。
“别紧张。”王浩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，“是好人。”
海警船靠近了，喇叭里传来声音：“前面的船只，请停船接受检查。”
爱丽丝看向王浩。王浩点了点头，她关掉引擎。
两艘船并排停在海面上。海警船上跳过来几个人，穿着制服，手里没拿武器。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国字脸，皮肤黑，一看就是常年跑海的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从哪里来？”
“华夏人。”王浩掏出身份证递过去，“从国外回来的。”
国字脸接过身份证看了看，又看了看爱丽丝：“这位是？”
“我朋友。外国人。来华夏旅游的。”
“旅游？”国字脸打量着爱丽丝，又看了看这艘船，“从哪儿来的？有护照吗？”
爱丽丝听不懂，看向王浩。
王浩用英语说了一遍。爱丽丝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护照——是她在活动中心找到的，安布雷拉给员工配的公务护照。
国字脸接过护照翻了翻，表情变了。
“安布雷拉？浣熊市？”
王浩的心跳快了一拍：“你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国字脸把护照还给他，“最近几天，全球情报机构都在关注浣熊市的事。安布雷拉的实验室泄漏，病毒outbreak，美国政府要扔核弹。”他看着王浩，“你从那儿逃出来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就你们两个人？”
“对。”
国字脸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转回头。
“上面说了，让你们跟我们走。有人要见你们。”
“谁？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海警船在前面带路，王浩的游艇跟在后面。又开了大半天，傍晚的时候，他们看到了陆地——华夏的海岸线，灯火通明，像一条金色的项链。
码头在江城郊区，是一个军用港口。船靠岸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码头上站着几个人，为首的是个穿军装的中年人，肩膀上有两颗星。
王浩跳下船，脚踩在水泥地上的时候，腿有点软。不是晕船，是踏实。两天了，终于踩到了实地上。
“王浩同学？”中年人走过来，伸出手，“我是华夏守护军东海分局的局长，姓周。”
王浩握住他的手：“你好。”
“你的事，陈建军跟我们说了。你妹妹很安全，放心。”
王浩的心放下来一半：“谢谢。”
“这位是？”周局长看向爱丽丝。
“爱丽丝。我的朋友。在浣熊市救了我好几次。”
周局长点点头，用英语对爱丽丝说：“欢迎来到华夏。谢谢你救了我们的人。”
爱丽丝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英语，而且说得还不错。她点了点头：“不客气。”
“先休息。明天陈建军会来接你们。”周局长招招手，有人开过来一辆车，“送他们去招待所。”
车开了二十分钟，停在一栋小楼前面。招待所不大，但很干净。前台的小姑娘给他们办入住，看到爱丽丝的时候多看了好几眼。
“你们的房间在三楼，对门。”小姑娘递过来两张房卡。
“谢谢。”
王浩和爱丽丝上了楼。三楼很安静，走廊里铺着地毯，走路没有声音。
“明天见。”王浩打开自己的房门。
“明天见。”爱丽丝站在对面门口，犹豫了一下，“王浩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你带我离开那个地方。”
王浩笑了笑：“不客气。早点睡。”
他关上门，把背包扔在床上，掏出手机。
四十七个未接来电。全是王瑶的。
还有三百多条消息。前五十条是“哥你在哪”，中间一百条是“哥你回消息啊”，后面一百五十条是骂他的。
最后一条是：“王浩你要是再不回消息，我就去报警说你失踪了！！！”
他赶紧拨回去。
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哥！！！你死哪去了！！！”
王浩把手机拿远了一点：“我在江城。”
“江城哪里？！我去找你！”
“不用。明天就回去了。”
“你骗人！你说过多少次明天就回来！每次都不回来！”
“这次真的。陈建军明天来接我。”
“陈建军是谁？”
“华夏守护军的。上次见过的那个。”
王瑶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真的在江城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开视频。”
王浩打开视频通话。屏幕里出现王瑶的脸，眼睛红红的，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。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，然后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瘦了。”
“没有。吃挺好的。”
“你骗人。你脸上都没肉了。”
“那是光线问题。”
“你头发也长了。”
“没来得及剪。”
“你衣服也破了。”
王浩低头看了看——确实，袖口磨破了，领子也歪了。这两天在海上，没顾上换。
“明天去买新的。”
王瑶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忽然说：“哥，你是不是哭了？”
“没有。风大。”
“你在屋里，哪来的风？”
“……空调。”
“骗子。”
王浩没说话。
王瑶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她小声说：“你回来就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真的回来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我等你。你别又骗我。”
“不骗你。”
“那——”王瑶擦了擦眼睛，“那你想吃什么？我给你做。”
“你做？”
“我学了。这几天一直在学。我现在会做西红柿炒鸡蛋了。”
“……好吃吗？”
“应该好吃。我试过了，没把锅烧穿。”
王浩笑了：“那就西红柿炒鸡蛋。”
“行。那我明天去菜市场买菜。你早点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视频挂了。王浩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小河。
他闭上眼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建军就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