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半个月,王浩的日子过得很有规律。
白天练功。混元功和五行拳交替着练,内力一天比一天厚,拳法一天比一天熟。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在慢慢涨:混元功从“初窥门径”涨到“略有小成”,五行拳五路拳法全部练完,从金拳到土拳,每一路都能打得虎虎生风。
晚上打探消息。鳌拜府他去了不下十次,每次都能发现新的细节——哪个门夜里守卫最少,哪条巷子巡逻的空档最长,府里哪个位置养了狗。他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心里,每隔三天去土地庙报给钱老本。
钱老本对他的评价从“不错”变成“很好”,又从“很好”变成“你小子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”。
“我不是干这行的。”王浩说,“我只是记性好。”
“记性好?你把鳌拜府后院有几棵树都数清楚了,那是记性好?”
“二十一棵。十七棵槐树,四棵枣树。”
钱老本看着他,半天没说出话。
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,陈近南来了。他来得很突然,没有提前通知,王浩在客栈里练功的时候,门被敲了三下。他打开门,陈近南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灰布衣服,头上戴了个斗笠,像个走江湖的郎中。
“总舵主?”
“进去说。”
陈近南进了屋,把斗笠摘下来放在桌上。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小的客房——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,墙角堆着王浩换洗的衣服。窗台上放着那把“秋水”匕首,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“住得还习惯?”
“习惯。”
“吃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馒头管够。”
陈近南看了他一眼,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。“这是天地会给兄弟们的津贴。不多,但够你吃几顿好的。”
王浩没推辞,把银子收起来。“多谢总舵主。”
“别总谢。”陈近南坐下来,“我今天来,是考你功夫的。五行拳练得怎么样了?”
“五路都练完了。”
“打一遍我看看。”
王浩走到屋子中间,摆开架势,从金拳开始打。金拳刚猛,木拳绵长,水拳柔韧,火拳爆烈,土拳沉稳。五路拳法一路接一路,打得虎虎生风。打到最后一式的时候,他收了拳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气很长,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,过了好几秒才散。
陈近南点了点头。“不错。五行拳你已经入门了。但你打得太规矩了。”
“规矩不好吗?”
“规矩没错,但死守规矩就是错。”陈近南站起来,“五行拳的奥义不在招式,在变化。金克木,木克土,土克水,水克火,火克金。敌人用刚猛的招式,你就用水拳化掉;敌人用绵长的招式,你就用金拳劈开。招式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他走到屋子中间,摆了个起手式。“看好了。金拳第一式,劈山式——”
他打了一拳。和王浩练的不一样。同样的招式,陈近南打出来,拳风更沉,力道更集中,拳头还没到,风已经先到了。桌上的油灯被风吹得晃了晃,差点灭了。
“这一拳,我用的是金拳的架子,但运的是土拳的力。金拳刚猛,土拳沉稳。刚中有稳,才收得住。”
王浩看着他的手,记住了那个角度、那个力度、那个节奏。
“你再打一遍。”
王浩照着打了一遍。没有陈近南那么顺,但比之前好了一些。
“再来。”
他又打了一遍。这一次,他试着在拳里加了土拳的力。拳头出去的时候,比平时慢了半拍,但打到一半的时候,力道突然炸开了,空气发出一声闷响。
陈近南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不错。你有悟性。”他转过身,从桌上拿起斗笠戴上,“功夫的事,急不来。慢慢练。我走了。”
“总舵主。”王浩叫住他,“鳌拜的事,什么时候动手?”
陈近南停了一下。“快了。但还不是现在。你继续打探,等我消息。”
他推门走了。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楼梯口。
接下来几天,王浩除了练功和打探消息,开始做一件事——在脑子里画地图。他把鳌拜府周围每一条街道、每一条巷子、每一个路口都画了一遍。哪里能藏人,哪里能逃跑,哪里是死路,标得明明白白。这些东西,陈近南没让他做。但他觉得有用。在浣熊市的时候,他就是靠这种笨办法活下来的。
第二十天的下午,王浩在天桥附近转悠的时候,看到了一个人。
是个少年。十四五岁,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袍子,头上戴着个小帽,长得白白净净的,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,看着就机灵。他站在一个说书摊子前面,听一个老头讲《三国演义》。老头正讲到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,讲得唾沫横飞。少年听得入神,嘴巴微微张着,眼睛亮亮的。
王浩本来没太在意。天桥这种地方,每天都有几百个这样的少年跑来跑去。但他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了。因为他听到了少年和说书老头的对话。
“老先生,关云长这么厉害,他后来怎么样了?”
“后来啊,后来他死了。”
“死了?怎么死的?”
“被孙权杀了的。”
少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小声说:“那关云长也不是最厉害的。最厉害的,是杀他的那个人。”
说书老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小兄弟,你说得对。这世上的事,不是看谁厉害,是看谁活得久。”
少年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摊子上,转身走了。
王浩看着他的背影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——韦小宝。十四五岁,穿青色袍子,在天桥听说书,机灵,聪明,有点油滑。像。很像。
他犹豫了一下,跟了上去。少年沿着天桥旁边的巷子七拐八拐,走得很快,像条泥鳅。王浩不远不近地跟着,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。少年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,王浩跟过去的时候,发现巷子是死胡同。
少年站在巷子尽头,转过身来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大叔,你跟着我干嘛?”
王浩愣了一下。大叔?他今年才二十岁。“谁跟着你了?”
“你啊。从天桥就一直跟着。”少年双手抱在胸前,“你以为我没发现?我韦小宝在天桥混了三年了,谁跟着我,我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韦小宝。果然是韦小宝。
“我没跟着你。”王浩说,“我住这边。”
“你住这边?”韦小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你住哪家?”
“前面那家客栈。”
“悦来客栈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怎么往这边走?悦来客栈在反方向。”
王浩沉默了一下。这小子,不好糊弄。
“好吧。”他说,“我确实跟着你。”
韦小宝往后退了一步,手伸进袖子里,不知道摸到了什么。“你想干嘛?我告诉你,我可不是好欺负的。我上面有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上面有天地会的人。”
韦小宝的表情变了。他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什么都没拿。“你是什么人?”
“好人。”王浩想了想,“至少不坏。”
“好人?”韦小宝盯着他,“好人会偷偷摸摸跟着别人?”
“我有事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茅十八的人?”
韦小宝的眼睛动了一下。很快,但王浩看到了。“茅十八?没听说过。谁啊?”
“一个江湖人。使铁鞭的。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陈近南呢?”
韦小宝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往后退了两步,背靠上了墙。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天地会的?”
王浩没回答。他从腰后掏出“秋水”匕首,在手里转了转。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韦小宝的眼睛也跟着闪了一下。
“这把匕首,是陈近南送我的。”王浩把匕首插回腰后,“我是天地会的人。”
韦小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忽然笑了。笑得很快,很轻松,像换了个人。
“早说啊!吓我一跳!”他走过来,拍了拍王浩的胳膊,“天地会的人,那就是自己人。茅十八我认识,陈总舵主我也见过。你是新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难怪。以前没见过你。”韦小宝上下打量他,“你叫什么?”
“王浩。”
“王浩……”韦小宝念了一遍,“你从哪里来的?”
“河南。逃荒来的。”
“逃荒的?”韦小宝笑了,“逃荒的有你这身板?你唬谁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