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小宝说到做到。第二天下午,他又来了。
王浩正在客栈院子里练五行拳,一套拳打到一半,就看见韦小宝从大门溜进来,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,笑眯眯地站在廊下看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“天桥那块儿有谁不知道悦来客栈?”韦小宝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,“给你带了吃的。天桥老李家的酱牛肉,香得很。”
王浩收了拳,接过油纸包打开。牛肉切得薄,酱色透亮,闻着就香。他拿起一片塞进嘴里,确实好吃。
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,吃着酱牛肉,看天。天很蓝,云很白,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黄了一半,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。
“王浩大哥,你昨天说你有个妹妹,她多大了?”
“十八。比你大。”
“她在家干嘛?”
“上学。念书。”
“念书好啊。”韦小宝叹了口气,“我小时候也想念书,但丽春院那种地方,没人教你。后来茅十八大哥教我认了几个字,够用。”
“你想当官?”
“想啊。当了官就不用挨饿了。”韦小宝想了想,“不过当官也挺累的,得跪来跪去。我韦小宝这辈子最不想干的事就是跪。”
“那你想干什么?”
“想站着。站着把钱赚了,站着把饭吃了,站着活一辈子。”
王浩看着他。十四岁的少年,说出这种话,不是天真,是通透。
“你会做到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够聪明。”
韦小宝笑了,把最后一片牛肉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站起来。“行了,不打扰你练功了。我走了,明天再来。”
接下来几天,韦小宝每天都来。有时候带酱牛肉,有时候带烧饼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坐在院子里看他练功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又过了三天,陈近南的消息来了。
不是钱老本转达的,是陈近南亲自来的。还是那身灰布衣服,还是那个斗笠,站在客栈门口,像个走江湖的郎中。
“总舵主?”
“进去说。”
进了屋,陈近南关上门,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。地图上画的是鳌拜府,王浩打探到的那些信息——门口的守卫、换岗的时间、北边的河墙——全在上面。
“你打探的这些消息很有用。北边河墙那条路,我们之前不知道。”陈近南看着他,“要动手了。但不是我们动手。”
“谁动手?”
“康熙。小皇帝早就想除掉鳌拜了。我们的人已经跟宫里搭上了线,里应外合。”
“要我做什么?”
“堵住北门。”陈近南指着地图上北门外的一条窄巷,“鳌拜的护卫如果被拦在宫外,最可能从北门突围。你守在这里。不管谁从这里过,拦下来。”
王浩看着那条街。很窄,两边都是墙,只有前后两个出口。是个死胡同。
“一个人够了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陈近南看了他好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“三天后。辰时。鳌拜会从府里出发,进宫面圣。你提前一个时辰到北门外的巷子里等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陈近南站起来,走到门口,戴上斗笠。“三天后见。”
他推门走了。王浩坐在床边,把“秋水”匕首握在手里,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。三天后,他要杀人了。
韦小宝第二天来的时候,发现王浩没在练功。他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,手里转着那把匕首,眼睛看着地上。
“王浩大哥,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骗人。你脸上写着‘有事’两个字。”
王浩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看得出来?”
“当然看得出来。”韦小宝在他旁边坐下来,“我在丽春院长大,谁高兴谁不高兴,我一眼就能看出来。是不是总舵主给你派任务了?”
王浩没回答。
“危险的任务?”
还是没回答。
韦小宝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王浩大哥,你是不是没杀过人?”
王浩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看你的手就知道了。”韦小宝说,“茅十八大哥的手上有疤,老茧,还有洗不掉的血腥味。你的手干净。力气大,但干净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我虽然没杀过人,但见过。丽春院那种地方,喝醉了酒闹事的人多的是。血溅在地上,擦都擦不掉。”
“你要是害怕,就别去。”韦小宝说。
“我不怕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真的不怕。”王浩站起来,“怕的是别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怕杀了人之后,变得不一样。”
韦小宝想了想。“我妈说,杀猪的人,杀久了,眼神就变了。但杀猪的人不觉得自己眼神变了。只有看的人才知道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变吗?”
韦小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怕。”韦小宝说,“怕变的人,不会变。”
三天后的早晨,天还没亮,王浩就出了客栈。
街上很安静,只有打更的更夫在远处敲着梆子。他沿着城墙根往北走,到了北门外的巷子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墙,墙根下堆着几捆柴火。王浩在柴火堆后面蹲下来,把“秋水”匕首握在手里。
天慢慢亮了。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一队骑兵从巷子口经过,二十个人,铁甲,腰刀。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,络腮胡子。他们在巷子口停了一下,黑脸大汉朝巷子里看了一眼。王浩缩回柴火堆后面,屏住呼吸。马蹄声又响了起来,往宫城的方向去了。
又过了一刻钟,宫城的方向传来喊叫声。很远,听不清在喊什么,但能听出很乱。然后是脚步声,铠甲哗啦哗啦响。
王浩握紧匕首,从柴火堆后面探出头。巷子口跑过来几个人,都是护卫打扮,有的没戴头盔,有的刀都没拔出来。领头的是刚才那个黑脸大汉,他的刀拔出来了,刀刃上沾着血。
“快!北门出去!过河!”
他们往巷子里跑。王浩站起来,站在巷子中间。
黑脸大汉停住了。他后面的人也停住了。六个人,都看着他。
“让开。”黑脸大汉说。
王浩没动。
黑脸大汉举起刀,冲上来。刀劈下来,带着风。王浩侧身,刀擦着他的肩膀过去,他一拳打在黑脸大汉的胸口。“砰!”黑脸大汉飞出去,撞在墙上,滑下来,不动了。胸口凹进去一块。
巷子里安静了一秒。然后剩下的五个人一起冲上来了。
第一个,刀还没举起来,王浩一脚踹在他膝盖上,骨头碎了,人倒下去。第二个,一刀刺过来,王浩抓住他的手腕,一拧,刀掉了,又一拳打在他脸上。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