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里的东西越来越近了。
地面在震动，一下，一下，像有人在用巨锤敲击大地。王浩放慢脚步，把匕首握紧，刀刃贴着胳膊内侧。秋水匕首的刃口在灰雾里泛着冷冷的光，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他走了大概五十米，那个影子完全显现出来。
是一个巨人。不，不是巨人——是人的形状，但太大了。三米多高，浑身灰白色，皮肤像干裂的河床。它的头很小，缩在宽大的肩膀中间，像一颗嵌在石头里的核桃。眼睛是两条缝，没有眼珠，只往外渗灰色的雾气。它走得很慢，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，似乎在嗅空气中的味道。
王浩蹲在一辆翻倒的面包车后面，屏住呼吸。巨人的脚步越来越近，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。面包车的玻璃在抖，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巨人停下来了。它站在面包车前面两米的地方，小脑袋转了转，那两条缝一样的眼睛对准了王浩的方向。
王浩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它闻到我了？
巨人没有动。它站在那里，像一个灰白色的雕像。雾从它身上一缕一缕地飘出来，融进周围的灰色里。过了大概十秒，它转身，朝另一个方向走了。地面又开始震动，一下，一下，越来越远。
王浩从面包车后面探出头，看着巨人的背影消失在雾里。他按下对讲机：“赵队长，我看到了一个东西。三米多高，人形，灰白色，身上会冒雾。它好像在巡逻。”
“看到了。我们这边也有一只。”赵铁柱的声音有点喘，“它从我们旁边走过去了，没发现我们。”
“几只？”
“至少两只。可能更多。”
王浩站起来，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。路两边都是房子，有的门开着，有的关着，有的窗户碎了，有的完好无损。雾太浓了，看不清远处，只能看到近处的几栋楼。
经过一栋三层小楼的时候，他听到了哭声。很轻，像是捂着嘴在哭。他停下来，推开门。一楼是个小卖部，货架倒了，零食和饮料撒了一地。收银台后面蹲着一个女人，三十多岁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婴儿在哭，女人捂着婴儿的嘴，自己的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。
“别怕。”王浩蹲下来，“我是来救你们的。”
女人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嘴唇在抖。“外面……外面有怪物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我看到了。你们在这儿等着，别出去。等我处理完外面的东西，来接你们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还有别人。在外面。”
女人点了点头，把婴儿搂得更紧了。王浩站起来，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，放在收银台上。“拿着。别饿着。”
他走出小卖部，继续往前走。越往里走，雾越浓。空气变得潮湿，带着一股腥味，像雨后的河滩。街道两边的房子越来越旧，墙皮剥落，窗户黑洞洞的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他看到了裂缝。
裂缝悬在镇子中心的广场上方，三米长，两米宽，边缘不规则地蠕动着。和之前在江城大学门口看到的一样，但这道裂缝更大，颜色更深，像一道黑色的伤口。雾从裂缝里涌出来，浓得像瀑布，落在地上之后散开，填满了整个镇子。
王浩蹲在一棵枯树后面，看着那道裂缝。裂缝下面躺着几个人，穿着普通的衣服，一动不动。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。
“赵队长，我找到裂缝了。在镇中心广场。”
“看到了。我们这边也看到了。你那边有人吗？”
“有。躺着几个。不知道死活。”
“小心。雾里有东西在巡逻，不止那两个巨人。我们这边又看到了一个，比那两个还大。”
王浩正准备回答，忽然听到了脚步声。不是巨人的沉重脚步，是人的。很轻，很快，在雾里时远时近。
他握紧匕首，贴着枯树，屏住呼吸。脚步声越来越近。雾里走出一个人。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穿着一件蓝色工装，手里拿着一根铁管。他的眼睛很大，全是血丝，脸上有几道浅浅的伤口。他在雾里转了一圈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“喂。”王浩喊了一声。
年轻人转过身，看到王浩，愣了一下。“你……你是人？”
“是人。你呢？”
“我是人！我是柳河镇的人！”年轻人跑过来，抓住王浩的胳膊，“你从外面来的？外面有人吗？有军队吗？”
“有。在外面等着。”
“那你快带我出去！我不想待在这儿了！那些东西——那些东西到处走——”
“冷静。”王浩按住他的肩膀，“裂缝下面还有几个人，你认识吗？”
年轻人看了一眼广场方向，点了点头。“认识。李婶、王叔、还有小张。他们昨天被雾迷晕了，一直没醒。”
“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我昨天去看过，还有呼吸。”
王浩按下对讲机：“赵队长，这边有个当地人。他说裂缝下面的人还活着。我先把他们救出去，你们在外面接应。”
“收到。小心那些巨人。”
王浩转头看向年轻人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刘洋。”
“刘洋，你带路。我们去把那几个人抬出来。”
刘洋的腿在抖。“那些怪物——”
“我挡着。你只管抬人。”
刘洋咬了咬牙，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往广场方向走。雾很浓，看不清路，刘洋凭着记忆带着他绕过翻倒的长椅和碎掉的花坛。走了大概五分钟，到了裂缝下面。地上躺着三个人，两女一男，都闭着眼睛，呼吸很浅。王浩蹲下来，探了探他们的脉搏——都活着。
“你背一个，我背两个。”王浩说。
刘洋把铁管别在腰后，背起最瘦的那个女人。王浩把另外一男一女扛在肩上，一边一个。很沉，但他扛得住。
两个人刚站起来，地面震了一下。
王浩转头，看到雾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。比之前那个还大，至少四米高，形状也不太一样，肩膀更宽，手臂更长。它从雾里走出来，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直颤。
刘洋的腿软了。“它来了……”
“走。”王浩推了他一把，“往东走，赵队长他们在那边。别回头。”
“你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