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做的？”王浩接过来。
“王瑶教我的。昨天教的。”爱丽丝站在旁边，看着他喝。
王浩喝了一口，凉的，甜的，绿豆沙沙的，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刚才在外面走了一身汗，这一碗下去，整个人都松快了。
“好喝吗？”爱丽丝问。
“好喝。”
爱丽丝笑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，跟平时那个冷着脸的女战士判若两人。
王浩靠在沙发上，看着他们。韦小宝在擦剑，嘴里哼着小曲；爱丽丝在翻菜谱，纸页沙沙的；王瑶在厨房里不知道在忙什么，偶尔传出锅铲的声音。平常的傍晚。但今天的汤不一样，菜不一样，整个傍晚的味道都不一样了。酸汤鱼的酸香、麻婆豆腐的麻辣、绿豆汤的清甜，混在一起，像一张新的地图。
他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厨房里飘来新的气味——不是排骨汤的浓香，是蒜蓉和酱油的咸香，还混着一点点醋的酸。
“哥，晚上想吃啥？”王瑶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你做啥我吃啥。”
“那做蒜蓉虾。还有干煸四季豆。再做个番茄蛋花汤。”
“行。”
韦小宝举手：“蒜蓉虾好吃吗？”
“好吃。”王瑶说，“比你以前吃的什么都好吃。”
韦小宝的眼睛亮了，跑进厨房要帮忙，被王瑶赶了出来。他坐在沙发上，跟爱丽丝说王瑶姐姐做的酸汤鱼有多好喝，麻婆豆腐有多好吃。爱丽丝听着，时不时点点头，手里的菜谱又翻了一页。
王浩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。那道裂缝还在，弯弯曲曲的，像条小河。他以前觉得那道裂缝不好看，想把它补上。现在看习惯了，反而觉得它像地图。像他走过的那些路。浣熊市的街道，京城的巷子，江城的马路。弯弯曲曲的，但都通到家里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，又摸了摸腰后的秋水匕首。这两样东西，他从鹿鼎记世界带回来之后，一直带在身上。有时候他会想，如果当初没去那个世界，没在天桥上遇到韦小宝，没在巷子里拦住他，现在会是什么样？也许他还在训练场里练功，一个人。也许帝释天来的时候，他一个人扛。也许扛不住。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有韦小宝帮他拎东西，有王瑶给他变着花样做饭，有爱丽丝等他回家，有林诗语陪他练功。
还有陈近南，在另一个世界，等他回去。
“哥，吃饭了！”王瑶在厨房喊。
“来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餐桌前坐下。蒜蓉虾摆在白瓷盘里，虾背剖开，蒜蓉铺得满满当当，热油浇上去的嗞啦声仿佛还在耳边。干煸四季豆皱巴巴的，表皮微焦，混着肉末和芽菜的咸香。番茄蛋花汤冒着热气，红黄相间，撒了一把葱花。
王瑶给他夹了一只虾。“尝尝。第一次做，不知道好不好吃。”
王浩咬了一口，虾肉弹牙，蒜香浓郁，底下铺的粉丝吸饱了汤汁，比虾还好吃。“好吃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比饭店做的好吃。”
王瑶笑了，自己也夹了一只。韦小宝已经吃了三只，满嘴是油，腮帮子鼓鼓的。爱丽丝用筷子夹了一只，剥壳的动作很慢，但很认真。
“明天做啥？”韦小宝嘴里含着虾，含糊不清地问。
王瑶想了想。“水煮牛肉。川菜的。你们能吃辣吗？”
“能！”韦小宝抢着说。
王浩看着她。“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？”
“最近。网上看的。”王瑶低下头喝汤，“老做一样的，怕你们吃腻了。”
王浩没说话。他夹了一筷子四季豆，嚼了嚼，咸香入味，火候刚好。“不会腻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做的东西。不会腻。”
王瑶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眼眶有点红，但没哭。她给他又夹了一只虾，放进碗里。“那你多吃点。”
吃完饭，王浩洗了碗，回到房间。他坐在床上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今晚的月亮比昨天圆了一些，缺的那块补上了大半，亮亮的，照在巷子里。他摸了摸腰后的秋水匕首，刀刃冰凉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，玉石温热。一冷一热，像两个世界。他站在中间，不冷也不热。
他想起今天在商场里，韦小宝拎着四个袋子走在前面，步子有点沉，但不肯让人帮忙。他想起王瑶给他买鞋的时候，韦小宝低着头，耳朵红了。他想起爱丽丝端出绿豆汤的时候，笑了，眼睛弯弯的。他想起王瑶说：“老做一样的，怕你们吃腻了。”他想起自己说：“不会腻。”
是真的不会腻。不是菜不会腻，是这些人不会腻。换什么菜都一样。酸汤鱼也好，蒜蓉虾也好，水煮牛肉也好——坐在桌边的人没变，味道就永远不会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有蒜蓉的味道，从厨房飘过来的，淡淡的，香香的。他躺下来，看着天花板。那道裂缝还在，弯弯曲曲的，像条小河。他以前觉得那是裂缝，现在觉得那是路。他走过的路。浣熊市、京城、江城。丧尸、武功、帝释天。爱丽丝、陈近南、韦小宝。每一段路都留下了一些东西，带走了一些东西。他变了。从那个在浣熊市街头拎着铁管打丧尸的大学生，变成了现在这个——他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。不是超人，不是大侠，不是英雄。还是那个大学生，学分修得比较多的那种。只是肩膀上多了几道疤，心里多了几个人，家里多了几双筷子。
他闭上眼，想着明天林诗语的剑，想着帝释天的刀，想着王瑶明天要做的水煮牛肉，想着韦小宝吃到辣的时候嘶嘶吸气的声音。他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又站在那条大河边上。河很宽，水流很急。对岸有人喊他，听不清是谁。他迈了一步，踩在水面上，没沉。又迈了一步，还是没沉。他往前走，水在脚下流，鱼在脚下游。走到河中间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岸上有四个人。王瑶、韦小宝、爱丽丝、林诗语。她们在等他。他转过头，继续往前走。对岸还有人，看不清是谁。但他知道是谁。陈近南。他走到对岸，看到了他。青衫，折扇，教书先生的样子。他笑了。“总舵主。”陈近南也笑了。“回来了？”“回来了。”“那就好。”
他站在岸边，看着河水往东流。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照在河面上，碎成一片金光。
他醒了。天还没亮，窗外灰蒙蒙的。月亮落下去了，太阳还没出来。他躺在床上，听着外面的声音。有鸟叫，有车声，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，温热的。他笑了。今天要去训练场。从七倍到八倍，路还长。但他不急。一天一天来。回来的时候，王瑶应该在做水煮牛肉了。牛肉要切薄片，用淀粉抓匀，下锅烫熟，再浇上滚烫的辣油。嗞啦一声，满屋子都是香味。
他翻了个身，再睡一会儿。
【第三十三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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