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浩是被香味叫醒的。不是闹钟,不是鸟叫,是那种滚油浇在辣椒上的焦香,从厨房的门缝里钻进来,钻进他的梦里,硬生生把他拽了出来。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。昨天林诗语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伤已经不疼了,七倍的再生能力,睡一觉就好得差不多。
他坐起来,那股香味更浓了。不是蒜蓉虾的香,不是酸汤鱼的香,是一种更霸道的、带着攻击性的香,像有人在你面前点了一把火。他穿上衣服,推开门。厨房里雾气腾腾,王瑶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,一手拿着锅铲,一手端着个碗。灶台上摆着七八个盘子,豆瓣酱、干辣椒、花椒、蒜末、姜末、葱花,红红绿绿的,像调色盘。
“哥,你醒了?”王瑶转过头,脸上有一道辣椒油的痕迹,“马上好。就差最后一步了。”
她把锅铲放下,端起一个碗。碗里是码好味的牛肉片,薄薄的,裹着一层透明的淀粉浆。她一片一片地滑进锅里滚着的汤里,动作很慢,很认真,像在做一件精细的手工活。牛肉在汤里翻滚几下就变了色,她用漏勺捞出来,铺在已经烫好的豆芽和青菜上。
然后是最后一步。她另起一口锅,倒油,烧到冒烟,把干辣椒段和花椒粒撒进去。油锅炸开,嗞啦一声,辣椒的焦香混着花椒的麻香,像一颗炸弹在厨房里炸了。她把滚油浇在牛肉上,又是一阵嗞啦声,辣椒和花椒的香味被热油逼出来,整个屋子都是香的。
王浩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那一盆水煮牛肉。表面是红亮的油汤,浮着一层炸得焦脆的辣椒和花椒,白色的蒜末和绿色的葱花点缀其间。牛肉片半隐半现,嫩滑的质感透过红油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好了!”王瑶把盆端到桌上,回头冲房间里喊,“韦小宝!爱丽丝!吃饭了!”
韦小宝从房间里冲出来,头发翘着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但鼻子已经先到了。“王瑶姐姐,今天做啥了?好香!”
“水煮牛肉。你不是说想吃辣的吗?”
韦小宝坐下来,筷子已经拿在手上了。爱丽丝从房间里出来,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服,头发扎成马尾,精神很好。她坐到桌边,看着那盆红彤彤的牛肉,咽了一下口水。
王浩坐下来,夹了一片牛肉。薄薄的,嫩滑得几乎不用嚼,入口是麻,然后是辣,辣过之后是汤底的咸鲜和牛肉本身的甜。他吃完一片,又夹了一片。
“好吃吗?”王瑶看着他。
“好吃。”他又夹了一片,“比饭店做的好吃。”
王瑶笑了,自己也夹了一片。韦小宝已经吃了好几片,嘴唇辣得通红,额头冒汗,嘶嘶地吸着气,但筷子不停。爱丽丝吃得慢,每一片都要在嘴里嚼很久,像是在分辨每一种味道。
“这是什么辣椒?”她问。
“二荆条和朝天椒混的。二荆条香,朝天椒辣。”王瑶给她盛了一碗汤,“汤也能喝,不是很辣。”
爱丽丝喝了一口,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好喝。有芝麻酱的味道?”
“对。我加了点芝麻酱,汤会更醇厚。”王瑶自己也喝了一口,满意地点点头。
王浩看着她们,筷子停了一下。王瑶最近变了很多。以前她只会做那三个菜——西红柿炒鸡蛋、青椒肉丝、紫菜蛋花汤。不是不想做别的,是没人教她,也没人吃。爸妈走后,家里就他们两个人,她上学,他打工,能吃饱就行,谁还讲究吃什么。现在不一样了。家里多了两个人,韦小宝和爱丽丝,一个什么都想吃,一个什么都想学。王瑶开始在手机上看菜谱,看完就做,做完就让他们尝。不好吃的倒掉重做,好吃的记下来。她的手机里存了十几个菜谱,川菜、湘菜、粤菜,什么都有。她说要把八大菜系都做一遍。
“哥,你在想什么?”王瑶问他。
“在想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。”
“网上看的。”她低下头喝汤,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王浩没说话。他知道她不是闲着。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——你不用担心家里。你只管去练功,去打架,去保护这个家。家里的事,有我。
他又夹了一片牛肉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吃完饭,王浩站起来。“我去训练场了。”
“今天还让林教官打?”王瑶收拾着碗筷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早点回来。晚上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做什么?”
王瑶想了想。“麻婆豆腐。再做个口水鸡。汤还没想好。”
韦小宝举手:“酸辣汤!昨天那个好喝!”
“行。那就酸辣汤。”王瑶把碗筷端进厨房,“你去吧。小心点。”
王浩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王瑶在厨房里洗碗,韦小宝在旁边帮忙擦盘子,爱丽丝在收拾桌子。三个人忙忙碌碌的,厨房里水声哗哗的,盘子碰盘子叮叮当当的。他看了几秒,推门出去了。
训练场里,林诗语已经在等了。她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,手里握着那把加重木剑,靠在墙边闭着眼。听到脚步声,她睁开眼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“昨天休息好了?”
“休息好了。”
“今天练什么?”她从墙上取下那副一百二十斤的护腕,扔给他。
王浩接住,胳膊沉了一下,但比昨天稳了。他戴上护腕,走到场中央。“降龙十八掌。从第一掌开始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诗语把木剑放在地上,“今天先不打。今天练站桩。”
“站桩?”
“你的力量涨得太快了。七倍的身体素质,降龙十八掌炉火纯青,但底盘不稳。像一棵树,长得高,根不深,风一吹就倒。”她走到他面前,按了按他的肩膀,“站好了。双脚与肩同宽,膝盖微屈,腰放松,头顶悬。”
王浩照她说的做。林诗语绕着他转了一圈,时不时拍一下他的肩膀、腰、腿,调整他的姿势。
“记住这个感觉。身体像一张弓,拉满了,但不放箭。所有的力道都收在丹田里,随时可以发,但不用发。”她退后两步,“站一个时辰。”
王浩站着。刚开始还好,腿不酸,腰不疼。一刻钟之后,腿开始抖了。不是累,是那种绷着的劲儿——不放出去,一直收着,比放出去还累。汗从额头上滴下来,滴在地上。
“忍。”林诗语坐在旁边,端着水杯,“练武不只是练筋骨,是练心。你太急了。急着变强,急着打败帝释天,急着保护所有人。急没用。越急越不稳。越不稳越打不赢。”
王浩没说话。他咬着牙,把那股劲儿收在丹田里,不让它散。腿在抖,腰在酸,但他不松。一个时辰到了,林诗语站起来。
“行了。休息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