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小宝从油纸包里掏出一块五花肉，肥瘦相间，皮白肉红，看着就新鲜。又掏出一罐蜂蜜，一包盐，一包五香粉，还有一小瓶酒。洪七公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转，从五花肉转到蜂蜜，从蜂蜜转到五香粉，最后停在那瓶酒上。
“这是什么酒？”
“绍兴黄酒。卖酒的大姐说，这是三年的。”
洪七公拧开瓶盖闻了闻，满意地点点头。“不错。够味。”
韦小宝又从包里掏出一把刀，是他自己带来的，林诗语送他的那把短剑，刃口锋利，削铁如泥。他把五花肉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，开始切。刀很快，肉很软，切起来不费劲。他切成两指宽的条，放进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，倒上黄酒、盐、五香粉，用手抓匀，腌上。
“要腌多久？”洪七公问。
“半个时辰。越久越入味。”韦小宝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，“前辈，你等等。我去捡柴生火。”
他跑了。洪七公坐在树根上，盯着那碗肉，像盯着一件稀世珍宝。王浩靠着树，看着他，忽然想起王瑶。她做菜的时候也是这样，认真，专注，眼里只有锅里的东西。
“你那个兄弟，”洪七公忽然开口，“手艺跟谁学的？”
“我妹妹。”
“你妹妹会做菜？”
“会。什么都会。”
“比你兄弟做得好？”
“好很多。”
洪七公咽了一下口水。“改天带她来。”
“她来不了。”王浩想了想。
洪七公看了他一眼，没追问。他靠在树根上，闭上眼，好像在算时间。王浩也闭上眼，听着林子里的声音。鸟叫，风响，远处有人在砍柴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有节奏。
韦小宝抱着一捆干柴回来，在空地上搭了个架子，把肉串在树枝上，架在火上烤。火苗舔着肉皮，发出嗞嗞的响声，油脂滴下来，火苗往上蹿了一下。韦小宝刷了一层蜂蜜，翻了个面，又刷了一层。肉的颜色开始变深，从粉红变成浅褐，从浅褐变成深红。蜂蜜在高温下焦化，发出甜腻的焦香，混着五香粉和酒的味道，在林子里飘散。
洪七公睁开眼，坐直了。郭靖也醒了，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，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快好了吗？”洪七公问。
“再翻一次。”韦小宝把肉翻了个面，又刷了一层蜂蜜，“最后一次了。烤完这遍就好。”
火苗舔着肉，嗞嗞的声音越来越密。油脂滴在火上，火焰跳起来，舔着肉的边沿，烤出一点焦黑色。韦小宝把肉从火上取下来，放在洗净的叶子上，切成厚片。切面是粉红色的，油汪汪的，边沿是一圈焦糖色的脆皮。
“好了。”他把叶子推到洪七公面前。
洪七公拿起一片，咬了一口。嚼了两下，停了。又嚼了两下，眼睛眯起来了。他吃完一片，又拿了一片，又拿了一片。韦小宝在旁边看着，嘴角翘着，不说话。郭靖也拿了一片，咬了一口，眼睛亮了。
“好吃！”他说。
“那当然。”韦小宝自己也拿了一片，“王瑶姐姐教我的。”
王浩拿了一片，放进嘴里。外皮焦脆，肉软多汁，甜咸适口。跟王瑶做的不一样。王瑶做得更甜，蜂蜜放得多，烤得更焦。韦小宝做得淡一些，五香粉放得多，酒味更浓。但都好吃。
洪七公吃了大半，才停下来，抹了抹嘴，看着王浩。“你想学降龙十八掌？”
“想。”
“降龙十八掌有十八掌。每一掌都有自己的意。亢龙有悔，飞龙在天，见龙在田，潜龙勿用，利涉大川，鸿渐于陆，突如其来，震惊百里，或跃在渊，神龙摆尾，鱼跃于渊，时乘六龙，密云不雨，损则有孚，龙战于野，履霜冰至，羝羊触藩。”他一口气念完十八掌的名字，气都不喘，“你学过亢龙有悔。学了多久？”
“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学会亢龙有悔，不算快，也不算慢。”洪七公看着他，“但你学的不全。亢龙有悔，盈不可久。你每一掌都用全力，不留余地。这是死掌，不是活掌。”
“林教官也这么说。”
“林教官教你的是招式，不是意。招式好学，意难学。”洪七公站起来，走到空地上，“看好了。亢龙有悔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