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王浩就被林子里的鸟叫声吵醒了。不是一只，是一群，在头顶的树枝上叽叽喳喳，吵得像开会。他睁开眼，看到韦小宝蜷在火堆旁边，睡得很沉，脸上被烟熏了一道黑印子，像只花猫。郭靖坐在不远处的树下，已经醒了，手里拿着一把短刀，正在削一根木棍。他削得很慢，一刀一刀的，很认真。
“你起这么早？”王浩坐起来。
郭靖抬起头，憨憨地笑了笑。“我睡不着。习惯了，在家的时候，天不亮就起来帮我娘干活。”他把削好的木棍放在旁边，又拿起一根，“大哥，你再睡会儿。天还早。”
王浩没睡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空地中央，摆开架势，开始练亢龙有悔。右手画半圆，圆小，慢。左掌收到腰间，右掌推出去。掌风出去，地上的沟又深了一分。昨天三寸，今天快四寸了。他收了掌，看着那道沟，不满意。洪七公昨天用三分力就打出一尺深的沟，他用全力才打出四寸。差得远。
“你太急了。”洪七公的声音从树上传来。
王浩抬起头，看到洪七公躺在树杈上，翘着腿，手里拎着酒葫芦。
“降龙十八掌不是练出来的，是悟出来的。你光练，不悟，练一万遍也没用。”
“怎么悟？”
“想。想你为什么打这一掌，想你要打谁，想你能不能不打。”洪七公喝了口酒，“想通了，掌就通了。”
王浩站在空地中央，想。想他要打谁。帝释天。想他能不能不打。不能。不打，帝释天会伤王瑶，伤韦小宝，伤爱丽丝。他必须打。但洪七公说，想通了，掌就通了。他想通了，掌还是没通。
“大哥，喝水。”郭靖走过来，递给他一个竹筒。
王浩接过来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，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郭靖站在旁边，看着地上那道沟，“大哥，你这一掌好厉害。地都打裂了。”
“还不行。”
“比我厉害多了。我连树都打不断。”郭靖低下头，“我师父们说我笨，学东西慢。我自己也知道。一套拳法，别人三天学会，我要学十天。学了后面忘了前面。学了前面忘了后面。”
王浩看着他。浓眉大眼，一脸憨厚。射雕英雄传的主角，郭靖。后来守襄阳，战死沙场。现在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，觉得自己笨，觉得自己什么都学不会。“你师父们教你什么拳法？”
“南山拳法。我学了半年，还没学会。”
“打一遍我看看。”
郭靖退后两步，摆开架势，开始打。动作很慢，一招一式，规规矩矩。但每招之间都有停顿，像是在想下一招是什么。打到第五招的时候，忘了，愣在那里，脸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又忘了。”
“继续。从第一招开始。”
郭靖又从头打。还是慢，还是有停顿，但比刚才顺了一些。打到第八招，又忘了。
“再来。”
第三次，第四次，第五次。打到第七遍的时候，他打完了全套。满头是汗，但笑了。“大哥，我打完了。”
“你学得慢，但学得稳。”王浩说，“每一招你都记住了。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郭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你师父们说你笨，不是说你学不会，是说你需要比别人更多的时间。但你学会了，就不会忘。”
郭靖点了点头。“我娘也这么说。她说我像她，学东西慢，但学得稳。”
韦小宝从火堆旁边爬起来，头发翘着，脸上那道黑印子还在。“王浩大哥，你们在练功？”
“嗯。你去弄点吃的。”
“好！”韦小宝跑去拿油纸包，翻出昨天剩下的叉烧和几个馒头，放在火上烤。馒头烤到焦黄，叉烧热透了，香味在林子里飘散。洪七公从树上跳下来，坐到火堆旁边，拿起一个馒头，掰开，夹了两片叉烧，咬了一口。
“不错。”他嚼着馒头，“比昨天的好。”
“昨天的也好。”韦小宝自己也夹了一个，“王瑶姐姐说，叉烧烤第二次更入味。”
洪七公吃完了两个馒头，抹了抹嘴，看着郭靖。“你叫郭靖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师父是江南七怪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他们教你什么功夫？”
“南山拳法。还有越女剑法。还有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洪七公摆摆手，“你学得太多了。一个人学七个人的功夫，学得会才怪。”
郭靖低下头。“师父们说，他们各有所长，我都要学。”
“各有所长是他们的本事，不是你的。你要学的是适合自己的。”洪七公看着他，“你力气大，底盘稳，适合刚猛的功夫。花哨的不适合你。”
“那我该学什么？”
“降龙十八掌。”洪七公站起来，“从今天开始，你跟王浩一起学。先学亢龙有悔。”
郭靖愣了一下。“前辈，我——我真的能学吗？”
“能不能学，看你自己的本事。”洪七公走到空地中央，“看好了。亢龙有悔——”
他右手画了个半圆，圆很小，很慢。左掌收到腰间，右掌推出去。没有声音。三米外的地上出现了一道沟，比昨天的深，比昨天的窄。一尺深，一尺长，像被刀劈出来的。
“你来试试。”他看着郭靖。
郭靖走到空地中央，摆开架势。右手画半圆，圆很大，很慢。左掌收到腰间，右掌推出去。掌风出去，地上的土扬起来一点，沟没有。
“你的力没聚起来。”洪七公说，“你力气大，但散。像一把沙子，撒出去没威力。要聚成石头，砸出去。”
郭靖又试了一次。还是没沟。
“再来。”
第三次，第四次，第五次。地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浅沟，半寸深，一尺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