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浩是被洪七公的呼噜声吵醒的。不是那种均匀的鼾声,是那种忽高忽低、忽长忽短、像拉风箱一样的声音,在清晨的树林里回荡,惊得鸟都不敢叫。他睁开眼,天刚蒙蒙亮,林子里的雾还没散,树叶上挂着露珠,风一吹,簌簌地往下掉。郭靖已经醒了,坐在不远处的树下,手里拿着一根木棍,在地上画字。他画得很慢,一笔一划的,像在刻石头。
“你写什么?”王浩走过去。
郭靖抬起头,憨憨地笑了笑。“写我娘教我的字。我怕忘了。一天写一遍,就不会忘。”
王浩低头看。地上写着十几个字,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笔都很用力,划进土里很深。“郭靖,杨康,义结金兰。”还有“父仇不共戴天”。最后一行是“娘,我很好,别担心。”
“你娘认识字吗?”
“不认识。但我写给她看,她就知道我想她了。”郭靖把木棍放下,“大哥,你娘呢?”
“不在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没事。很久了。”
郭靖没再问。他站起来,走到空地中央,摆开架势,开始练亢龙有悔。右手画半圆,圆很小,很慢。左掌收到腰间,右掌推出去。地上的沟又深了一分,快半尺了。他收了掌,看着那道沟,笑了。
“比昨天好。”王浩说。
“大哥,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打到一尺深?”
“快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你每天都比昨天好一点。好一点也是好。”
郭靖点了点头,又开始练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汗从额头上滴下来,滴在地上,他也不擦。
洪七公的呼噜声停了。他从树杈上坐起来,伸了个懒腰,打了个哈欠,从树上跳下来。“早啊。”他走到火堆旁边,翻了翻灰烬,找出一块没烧完的叉烧,吹了吹灰,塞进嘴里,嚼了嚼。“凉了。不如昨天好吃。”
韦小宝从火堆旁边爬起来,头发翘着,脸上全是灰。“前辈,我给你热。”他接过叉烧,串在树枝上,架在火上烤。火苗舔着肉,嗞嗞的响声在林子里回荡。蜂蜜的甜香混着五香粉的味道,在清晨的空气中飘散。
洪七公坐在树根上,等着叉烧。王浩走到空地中央,摆开架势,开始练飞龙在天。昨天洪七公教他的第二掌,从上往下打,需要跳起来。他跳起来,右掌从上往下推。掌风出去,地上的土扬起来一点,没坑。落地的时候,脚滑了一下,差点摔了。
“你的力没聚在掌心。”洪七公咬了一口叉烧,嚼着说,“跳起来的时候,力就散了。落地的时候,力就没了。要在空中把力聚住。”
王浩又试了一次。跳起来,右掌从上往下推。掌风出去,地上出现了一个浅坑,不到一寸深。落地的时候,稳住了。
“比刚才好。”洪七公说,“再来。”
第三次,第四次,第五次。坑越来越深,从一寸到两寸,从两寸到三寸。打到第十次的时候,地上出现了一个五寸深、一尺宽的坑。王浩收了掌,大口喘着气。
“行了。今天到这儿。”洪七公把最后一块叉烧塞进嘴里,“明天再练。”
郭靖在旁边看着,一直没说话。王浩靠着树坐下来,看着自己打出的那个坑。五寸深。洪七公昨天打的是两尺深,差得远。但比昨天好。明天会更好。
“大哥,你累不累?”郭靖递给他竹筒。
“不累。”王浩接过来喝了一口,水是凉的,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
“大哥,你学了多久了?”
“什么?”
“降龙十八掌。你学了多久了?”
王浩想了想。“断断续续,快两个月了。”
“两个月就能打成这样?”郭靖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那我学一年,是不是也能打成这样?”
“能。你学得慢,但学得稳。稳了,就不会退步。”
郭靖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,跟王瑶每次做好饭时的样子有点像。韦小宝从火堆旁边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。“王浩大哥,我出去转转。看看有没有卖菜的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韦小宝跑了,步子很快,像条泥鳅。
洪七公靠在树根上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但王浩知道他没睡。他的耳朵在动,听着林子里的每一声响。
“前辈。”王浩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当初学降龙十八掌,学了多久?”
洪七公睁开眼,看了他一会儿。“三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