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，后退两步，左手掐诀，右手在身前虚画。
“灵宝天尊，安慰身形。弟子魂魄，五脏玄冥。青龙白虎，队仗纷纭。朱雀玄武，侍卫身形。急急如律令！”
度魂咒。
最后一个音节落下，夫妇尸体上方三尺处，空气突然扭曲起来，像水面被投入石子，荡开一圈圈涟漪。涟漪中心，一点漆黑缓缓扩散，旋转，化作一个漩涡。
漩涡深处，隐隐能看见一条模糊的路，路两旁开着红色的、看不到叶子的花。
黄泉路，彼岸花。
两缕淡淡的、半透明的人影从尸体里飘出来，正是那对夫妇的模样，只是表情不再痛苦，很平静。他们对着九叔，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。
男人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发不出声音。鬼魂初成，还没那个能力。
九叔点点头：“去吧。”
夫妇鬼魂转身，手拉着手，朝漩涡走去。可就在即将踏入的前一刻，女人突然停下，回过头，看向不远处一丛茂密的荒草。
那丛草在乱葬岗边缘，长得有半人高，在夜风里轻轻摇晃。
女人眼睛瞪大，脸上露出极其强烈的情绪——是焦急，是哀求，还有浓得化不开的不舍。她猛地跪下，不，是飘着做出跪下的姿势，朝着九叔拼命磕头。男人愣了一下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丛草，似乎明白了什么，也跟着跪下，一起磕头。
九叔眉头一皱。
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那丛草，凝神感应。刚才全部注意力都在厉鬼身上，没留意周围。现在静下心来，他确实感觉到，那草丛里……有一缕极其微弱的生气。
活人的气息。
“那里有东西？”九叔问。
夫妇鬼魂拼命点头，女人抬起手，指向草丛，又指指九叔，然后做出一个怀抱婴儿的动作，接着又是磕头。
九叔明白了。
他走过去，拨开荒草。
草丛深处，有个粗布襁褓，裹得严严实实的。襁褓里，是个小婴儿，看起来最多五六个月大，小脸冻得发白，但眼睛睁着，乌溜溜的，很亮。奇怪的是，这孩子不哭不闹，就安静地看着他。
九叔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婴儿的鼻息。
温热的，虽然弱，但确实还活着。他又检查了一下，孩子身上没有伤口，只是小手脚冰凉，大概是冻的。
“你们的孩子？”九叔回头问。
夫妇鬼魂含泪点头。女人指了指婴儿，又指指九叔，再次做出磕头的动作，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求道长收留这孩子，保他一条活路。
九叔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。小家伙眼睛很亮，看着他，不认生，也不怕。小嘴巴动了动，发出“啊”的一声，很细弱。
乱葬岗，深夜，厉鬼，惨死的父母，侥幸存活的婴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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