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了。
秦京茹和秦淮茹并排躺在床上,最靠墙是槐花。
两姐妹背对着背,谁也没有说话,但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。
秦京茹睡不着,一直在回想着今晚的一切。
贾张氏那张因贪婪和恶毒而扭曲的脸,棒梗敲着空碗有恃无恐的哭嚎,小当和槐花的哭嚎,还有秦淮茹那麻木的背影。
这就是秦淮茹嫁进城里,在村里人人羡慕的好光景?
狗屁!
秦京茹无法想象,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忍耐力,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日复一日地活下去。
上班,要像男人一样在工厂里干体力活,挣那份微薄的工资,养活这吸血鬼一样的一家五口。
下班,没有片刻的歇息,就要立刻投身到永远也干不完的家务里。做饭、洗衣、扫地、照顾老的、喂养小的……活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,一刻也不得停歇。
没有尊重,没有体谅,甚至没有一句好话。得到的,只有无穷无尽的咒骂、挑剔和打压。
这样的日子,别说让她过一辈子,就是过上一天,她都觉得自己会疯掉!
秦京茹的心里,第一次对秦淮茹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同情。她太可怜了,简直就像是陷在泥潭里。
她更怕自己如果嫁错了人,也会落得和秦淮茹一样的下场。
她想起林功家那宽敞明亮、刷着雪白墙壁的屋子。三十六条腿的家具,光可鉴人的穿衣镜,柔软舒适的沙发。
还有林功,高大,英俊,有本事,有手腕。能轻而易举地压服易中海那样的老狐狸,也能一巴掌把贾张氏那样的泼妇打得不敢出声。他身上有一种说一不二的霸气,能为他身边的女人撑起一片天。
最最关键的是,他没有爹,没有妈!
嫁给他,就不用伺候公婆,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,一进门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!
这样的男人,这样的家庭,对秦京茹来说,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!
必须嫁给他!
无论如何,一定要嫁给他!
这个念头在秦京茹的心里疯狂地叫嚣着,她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。
秦淮茹听着身边秦京茹越发粗重的呼吸声,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在想些什么。
只是,她心里没有半点为妹妹找到好出路的欣慰,只有一种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的羞辱和难堪。
她秦淮茹,曾是秦家村飞出的一只金凤凰。当年她嫁给贾东旭,一个城里工人,八级钳工的徒弟,住着青砖大瓦房,吃着商品粮,是多少乡下姑娘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。
每次回村,她都穿得干干净净,挺着胸膛,享受着全村人羡慕和奉承的目光。
可现在呢?
落地凤凰不如鸡,而且今晚全被秦京茹看了个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秦淮茹能想象得到,等秦京茹回到村里说了,那些曾经羡慕她、嫉妒她的长舌妇们,会怎么添油加醋地编排她。
“听说了吗?秦淮茹在城里过得可惨了,跟个老妈子似的伺候一大家子,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