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渊站在城墙边,看着毕方走过来。
每一步,地面都在震。城墙上裂缝里嵌的石子被震得跳起来,滚到他的脚边。他的军靴踩住一颗,没动。
毕方在离城墙两百米的地方停下。它的火焰把城墙上的砖烤得发烫,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味道——是赵铁柱的头发被烤焦了。赵铁柱蹲在垛口后面,用手捂住头发,呲牙咧嘴。
厉渊没捂。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,露出额头。额头上有一道疤,比眉尾那道更长,从发际线一直拉到眉心,像被什么东西劈过。
毕方低下头。它的眼睛是金色的,竖瞳,像蛇。瞳孔里映着厉渊的影子,很小的一个人,站在城墙上,一动不动。
厉渊看着它的眼睛。他没拔刀。他的手还搭在刀柄上,但没拔。
毕方的嘴张开了。不是要咬人——是在说话。声音从它喉咙里滚出来,像岩浆在地下流动:“封神者。”
厉渊没说话。
毕方的翅膀收了一下,火焰跟着暗了一瞬。“你知道我是谁。”它说。
厉渊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,叼在嘴里。火柴划了三下才划着——风太大了。他点着烟,火柴梗弹下城墙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。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,但毕方听见了。
毕方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赵铁柱以为它要动手了,手已经攥紧了刀把。但毕方没动。它只是站在那里,火焰在它身上跳,把城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你会封我。”毕方说。这次是问句了。
厉渊吸了一口烟。烟从嘴角溢出来,被风吹成一条线,指向毕方。“看心情。”他说。
毕方的火焰猛地一涨。赵铁柱蹲在垛口后面,感觉眉毛被烤卷了。他伸手摸了摸,果然卷了。
厉渊没动。他站在火焰前面,风衣的下摆被热浪吹得翻起来,露出腰间的刀鞘。刀鞘上的绳子被血浸透了,硬梆梆的,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毕方盯着他看了很久。然后它退了半步。只是半步,但赵铁柱看见了。他看见上古神鸟退了半步。
厉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指间。他看着毕方,眼神很淡,像在看一件已经决定要不要买的东西。“滚。”他说。
毕方的火焰暗了。它又退了半步,然后转身,一步一步走远。火焰在它身上烧,把废土照得亮如白昼。它走了很远,火焰还是很亮。最后变成一个光点,消失在地平线上。
城墙上的异兽跟着退了。像潮水一样,退得很快,比来的时候还快。城墙上只剩下尸体和血,还有厉渊。
厉渊把烟头摁在垛口上。烟头灭了,留下一圈焦黑的印子。他转身往城墙下走,军靴踩在血泊里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脚印。
赵铁柱从垛口后面探出头来。“厉哥。”他喊。
厉渊没停步。
“厉哥!”赵铁柱追上去两步,“你刚才——”
“回去包扎。”厉渊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,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“你肩膀脱臼了。”
赵铁柱低头看自己的肩膀。他不确定是脱臼还是骨折,反正很疼。但他刚才不觉得疼,现在厉渊一说,疼得他倒吸一口气。他扶住自己的胳膊,看着厉渊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