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来，坐在血泊里，大口喘气。周猛从后面爬过来，脸上全是灰，眼睛瞪得溜圆。“铁柱哥，那人谁啊？”
赵铁柱没回答。他看着厉渊消失的方向，楼梯口黑洞洞的，像张开的嘴。
“清理人。”他说。声音很干。
周猛咽了口口水：“清理人这么厉害？”
赵铁柱站起来，扶着自己脱臼的肩膀。他看着城墙上那些异兽的尸体，一具一具，叠在一起，血还在淌。“他不只是清理人。”他说。但他没说完。他不知道厉渊是什么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个人弹烟灰的时候，眼睛在看毕方。那种眼神，像在看猎物。
监控室里，姜瓷把画面倒回去，停在厉渊说“等你好久了”那一帧。
她放大他的脸，放大到他眼睛里。屏幕上的像素点变成了方块，模糊了。但她还是看见了一样东西——他眼睛里有光。不是毕方的火焰反射，是他自己眼睛里的光。
她没见过那种光。
她把画面关掉，靠在椅背上。天花板上的灯管在闪，嗡嗡响。她闭上眼睛，眼前浮现那四个字：无法测算。
她睁开眼，翻开笔记本，在养父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：“厉渊。死亡时间——看不见。”她合上笔记本，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三下。
窗外，天快亮了。城墙上的血迹被晨曦照成暗红色。厉渊的影子早就没了。但姜瓷知道，他会在废土上的某个地方，抽着烟，等下一头异兽来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手指按在窗玻璃上，玻璃很凉。她在玻璃上写了四个字，水汽凝成的，很快就散了。那四个字是“无法测算”。
她看着它们消失，转身走了。
赵铁柱坐在医务室里，军医在给他接肩膀。他咬着牙，一声没吭。周猛坐在旁边，手里攥着毛巾，不知道该递还是不该递。
“铁柱哥，”周猛小声说，“他真不怕死？”
赵铁柱看了他一眼。“他不是不怕死。”他想了想，找了一个词，“他是觉得死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周猛没听懂。
赵铁柱也没指望他听懂。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说对了没有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厉渊站在城墙上的时候，不像是来守城的。像是来等人的。
等谁？等毕方。
为什么要等毕方？
赵铁柱想不明白。他把毛巾从周猛手里拿过来，擦了擦脸上的血。毛巾很快就红了，血干了，硬梆梆的。
他把毛巾扔进垃圾桶，站起来往外走。周猛在后面喊他，他没回头。他走到城墙上，天已经亮了。城墙上全是血，干了，变成褐色的。他在垛口上找到那个烟头烫出来的焦印，手指摸了摸，还有点烫。
他把手缩回来，看着地平线。毕方消失的方向，什么也没有。废土，灰色的，一直铺到天边。
他站了很久，直到太阳升起来，把城墙上的血迹照得发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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