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索中。
三秒。
无结果。
她把平板扣在桌上,屏幕朝下,靠进椅背里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根灯管坏了,闪一下,灭一下,闪一下,灭一下,像某种暗号。
她想起厉渊看她的那三秒。
那三秒里他在看什么?她的脸?她的眼睛?还是她左眼下面那颗泪痣?
她忽然坐直了,把平板翻过来,关掉搜索页面,打开另一个界面——壁垒城户籍数据库。输入高级搜索指令,敲入权限密码。
搜索“厉瞳”。
系统提示:该条目已被删除。删除时间:七年前。
姜瓷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七年前。
那时候苏婉清还没管档案。那是谁删的?为什么要删?
她把页面关掉,从包里掏出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。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地写——
“厉瞳,厉渊的妹妹。十年前失踪。户籍档案七年前被删除。为什么?”
合上笔记本,装进包里。
她站起来,犹豫了一下,端起那杯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。又凉又苦,咖啡渣沉在杯底,涩得舌根发紧。她把杯子放下,拿起包往外走。
经过吧台时,老板娘在擦杯子,看了她一眼。“那人谁啊?以前没见过。”
姜瓷没停步。“不认识。”
推门出去。
外面的太阳很刺眼,白花花的光砸下来,她眯起眼睛。街对面,厉渊的背影刚好在拐角消失,风衣的一角拐进巷子里,没了。
她站在门口,站了一会儿。
太阳晒得她后颈发烫,像有一只手贴在上面。
她转身往神谕局的方向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的招牌。“避风巷”——坏了一根灯管,“港”字只剩半边,在日光下显得破旧又潦草。
她看着那个字,忽然觉得挺合适。
厉渊那种人,大概不需要避风港。他就是风本身。
她继续走,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,每一步都稳当,节奏分明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——厉渊看她的那三秒。
她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什么?
是判断。
他在判断她值不值得信任。
她不知道他得出的结论是什么,但她知道另一件事——他记住了她等了二十三分钟。精确到分钟。这个人不记无关的事,他记住了,说明有关。
她加快了脚步,手指在包带上敲了三下。
---
厉渊走在东区的巷子里。
两边是老楼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,砖缝里长着枯黄的草。一个老头在楼下晒太阳,看见他,把脖子缩进衣领里,像一只受惊的乌龟。
他没看老头,继续走。
走到巷子尽头,拐进另一条巷子。更窄了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两边的墙几乎贴在一起。墙根下蹲着一只黑猫,眼睛是琥珀色的,竖着瞳孔,盯着他看。
他蹲下来,和猫对视。
猫叫了一声,声音很细,像一根铁丝划过玻璃。然后它转身跑了,尾巴竖得笔直,消失在墙角的一个洞里。
他站起来,继续走。
脑子里在算一件事——姜瓷。
神谕局的首席分析师。她给他看任务书的时候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七下,节奏均匀,三短四长。那是某种编码,还是单纯的紧张?
他想起她左眼下那颗痣。
很小,不仔细看看不见。但他看见了。
他看她的时候,她没躲。一般人被盯三秒,会躲。她没躲。她也在看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
巷子里风大,火柴划了三下才划着。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,他用手拢着,终于点燃了烟嘴。烟雾被风撕碎,散得干干净净。
他把手插进口袋,摸到那张照片。
指尖碰了一下照片的边缘,没掏出来。那个触感很薄,很脆,像一片干枯的叶子。
他继续走。
巷子尽头是东区的市场,人声一下子涌过来——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旧衣服的,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他从人群里穿过去,没人多看他一眼,像一滴水汇入河流。
他把烟头弹进垃圾桶,走进市场旁边的一栋楼。
楼梯很窄,扶手是铁的,生满了锈,摸着扎手。他上到三楼,敲了一扇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,老烟枪探出半张脸,叼着烟斗,烟斗上的符文在暗处发出幽蓝色的光。
“查一个人。”厉渊说。“厉瞳。七年前户籍被删了。谁干的?”
老烟枪吸了一口烟,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,在空气里凝成一个问号,悬了几秒才散开。
“这事儿吧——”他拖长了声调,“得加钱。”
厉渊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结晶,扔过去。袋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老烟枪稳稳接住,掂了掂分量,揣进怀里。
“三天。”
厉渊转身下楼。
老烟枪在身后喊:“不喝杯茶?”
他没回头。
楼梯很暗,军靴踩在水泥台阶上,每一步都听得很清楚,回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撞来撞去。走到一楼,推开门,阳光猛地灌进来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他站在门口,适应了一下光线。
然后往废土的方向走去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