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垒城地下黑市的入口,藏在东区菜市场后面一间没有招牌的肉铺里。
肉铺的案板上摆着半扇猪,苍蝇在上面爬,赶也赶不走。老板是个秃顶胖子,围裙上血迹斑斑。见厉渊进来,他连刀都没放下,只用下巴朝后面指了指。
厉渊掀开后门的帘子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楼梯很窄,是水泥砌的,两边墙上贴着发霉的海报。海报上的人脸早已模糊不清,只剩一片一片黄渍。他往下走,军靴踩在台阶上,每一步都带起沉闷的回声。
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,没锁。
推开门的瞬间,地下市场的嘈杂声涌了出来——讨价还价的、骂娘的、数钱的,各种声音搅在一起,像一锅煮开的水。
厉渊走了进去。
头顶的灯管只有一半亮着,光线昏黄,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蜡做的。两边是用木板和铁皮搭成的摊位,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。左边摊位上堆着异兽的鳞甲,用麻袋装着,老板正跟人讲价,嗓门很大:“这是S级异兽的鳞甲!你摸摸这硬度!一颗结晶一片,不讲价!”
右边的摊位卖武器,刀、枪、弩,应有尽有。一把狙击枪被拆散了放在玻璃柜里,枪管磨得锃亮,标价签上的数字被划掉好几次,最新的那个依然高得离谱。
再往里走,卖的东西越来越怪异。
异兽的眼球泡在福尔马林里,瓶子码了三层。变异植物的种子用纸包包着,上面写着字——“食人花,三十颗结晶”“毒藤蔓,十五颗”。一个老头蹲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一排骨头,说是异兽的脊椎,能磨粉入药。
厉渊从这些摊位中间穿过去,军靴踩在污水里,啪嗒作响。没人看他。在这里,不盯着别人的东西看,是规矩。
一个胖子拦住他。
这人穿着皮夹克,拉链坏了,用绳子系着。脸上的肉很多,把眼睛挤成两条缝。“厉哥,”他搓着手,“老地方?”
厉渊点头。
胖子往里面指了指,侧身让开路。厉渊走过去时,胖子在后面喊:“厉哥,有批新货,S级异兽的爪子,要不要?”
厉渊没回头。胖子也不在意,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。
最里面的铺子和其他摊位截然不同。
没有招牌,没有灯光。唯一的光源是柜台上一盏煤油灯,灯芯调得很小,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晃动,把周围的影子摇得忽明忽暗。柜台是木头的,桌面被磨得发黑,边角磕掉了几块。
老烟枪坐在柜台后面。
他看上去有六十多岁,也可能七十了。头发花白,乱糟糟的,像很久没洗。脸上的皱纹很深,从鼻翼一直拉到嘴角,如同刀刻出来的。身上穿着一件灰色夹克,油渍把原本的颜色都盖住了,分不清原来是灰的还是白的。
他叼着一个烟斗。
烟斗是深褐色的,木质纹理被包浆盖住,看不出材质。斗钵里燃着烟草,烟雾很细,不往上飘,反而往下沉——像水一样从斗钵口溢出来,顺着烟斗的柄流到他的手指上,再从指缝间漏下去,在柜台面上铺开一层白雾。
烟斗上刻着符文。不是现代的符号,是很古老的纹路,弯弯曲曲的,像虫子爬过的痕迹。符文在烟雾里偶尔闪一下,泛着淡淡金光,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。
厉渊坐在柜台前的凳子上。凳子缺了一条腿,用砖头垫着,坐上去晃了一下。
“S级异兽,”他说,“在哪?”
老烟枪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,在桌面上磕了磕。烟灰掉下来,落在桌面那层白雾上,把雾烫出一个小洞。他抬起头,眼睛浑浊,像没擦干净的玻璃,眼白里爬满了红血丝。
“这事儿吧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得加钱。”
厉渊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结晶,扔在柜台上。皮袋子用绳子扎着口,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。老烟枪伸手拿过去,解开绳子,把结晶倒在柜台上。十几颗,大小不一,在煤油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他一颗一颗地数,拇指和食指捏着,对着灯照一照,再放到另一边。
数完了。他把结晶拢回袋子里,系好绳子,放进柜台下面。
“城东废弃工厂。”他说,重新把烟斗叼回嘴里,吸了一口。烟雾从嘴角漏出来,在他脸前绕了一圈,慢慢散开。“但那个地方,有你不想看的东西。”
厉渊看着他。
三秒。
老烟枪没躲。他就那么坐着,烟雾从脸上飘过去,眼睛在烟雾后面半睁半闭,像睡着了,又像一直醒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