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废弃工厂的围墙塌了一半,铁栅栏上缠着锈蚀的铁丝,在风里晃动,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。
厉渊从缺口走进去。脚下是碎玻璃和生锈的螺丝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工厂很大。主厂房有五层楼高,外墙的砖被风雨啃得坑坑洼洼,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。
厉渊走进去,手搭在刀柄上。
主厂房里光线昏暗,只有从破屋顶漏进来的月光——一条一条的,斜着切过地面。地上积满了灰,踩下去脚印陷得很深。除此之外,还有别的东西:异兽的爪痕,三道一道的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厂房深处,在水泥地上刻出深深的沟壑。
他顺着爪痕走。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,每一步都带着回音,像身后跟了另一个人。
走到厂房中央,爪痕消失了。
他停下来,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。
黑暗里有东西在动。
是呼吸——很重的呼吸,从暗处传出来,带着一股腥臭味,像腐烂已久的肉。呼吸的节奏很慢,三秒一次,每次呼出来,空气就灼热一分。
厉渊没动。手依然搭在刀柄上,手指没有收紧,也没有松开。
呼吸声停了。安静了三秒。
脚步声从阴影里传出来,很重,每一步都震得地上的灰尘跳起来。影子先出现——三条腿的影子投在地上,被月光拉得又长又扭曲。随后,躯体从黑暗里浮现。
三米高。浑身覆盖着鳞甲,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,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,如同披了一件铁衣。鳞甲是黑色的,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像涂了一层干涸的血。头颅呈三角形,嘴巴很长,牙齿从嘴唇里翻翘出来,上面挂着黏稠的液体。眼睛是猩红色的,竖瞳,瞳孔缩成一条细线,冷厉如刀锋。
它站在月光里,低下头俯视厉渊。眼中的红光在暗处幽然发亮,像两块尚未熄灭的炭火。
“你来了。”它开口了。
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,低沉得像石块在地面拖拽。明明是人类的语言,可从异兽嘴里吐出,每个字都带着嘶嘶的尾音,仿佛蛇在吐信。
厉渊沉默不语。
异兽歪了一下头。这个动作快得与它的体型极不相称——三米高的身躯,头颅一偏,鳞甲相互摩擦,发出咔嚓的脆响。
“你妹妹让我问你——”它停顿了一下,嘴角向两侧咧开,露出更多牙齿,“还记得捉迷藏吗?”
厉渊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刀柄上的绳索被他攥得发白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呼吸没有变化,但手指收紧了。异兽看见了——它的眼睛死死盯着厉渊的手,瞳孔收缩了一下,变得更细。
“记得。”厉渊说。
异兽笑了。那不是人类的笑容——嘴巴咧开,两排牙齿暴露无遗,黏液从牙缝里滴落,砸在水泥地上,地面立刻冒起白烟。
它扑了过来。
快得惊人。三米高的躯体,扑来的瞬间像一堵倾塌的墙壁。厉渊侧身闪避,刀同时出鞘。刀光从下往上撩起,擦着异兽的腹部掠过。鳞甲被切开的声音清脆短促,像折断一根骨头。
异兽的右前肢飞了出去,在空中旋转了两圈,落在十米开外,爪子还在抽搐。血从断口喷涌而出,黑色的,泼溅在地上如同倾倒了一桶墨汁。
异兽发出尖叫。声音尖锐得仿佛铁皮被生生撕裂,厂房里的玻璃震碎了好几块,碎片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。它用剩下的三条腿撑住身体,晃了一下,尾巴横扫而来。
尾巴比身体还长,末端长着骨刺,尖锐如矛头。厉渊纵身跃起,尾巴从他脚下呼啸扫过,带起的风把他的风衣吹得翻飞。他落地的同时刀已举过头顶,刀尖朝下,借着下坠的力道,刺进异兽的脖颈。
刀尖从鳞甲的缝隙间插入,顺畅得如同刺进豆腐。
异兽的身体骤然僵住,随即开始疯狂挣扎。它的三条腿在地面上拼命刨动,爪子将水泥地抓出一道道深沟。尾巴在地上甩打,把一台锈蚀的机器扫翻在地,轰然巨响,灰尘腾空而起。
厉渊没有拔刀。他骑在异兽的脖子上,一只手握紧刀柄,另一只手按在刀背上,拼尽全力往下压。异兽的挣扎愈发猛烈,它的头颅往地上猛撞,试图把厉渊甩脱。厉渊的膝盖死死夹紧它的脖颈,如同夹住一匹烈马。
异兽的头颅撞在地面上,水泥裂开了。厉渊咬紧牙关,嘴角渗出血——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。但他没有松手。
异兽终于停了下来。它的呼吸越来越沉重,血液从脖颈的伤口汩汩涌出,将厉渊的手染成漆黑一片。
“她在哪?”厉渊问道。
声音不大,几乎被异兽粗重的喘息盖过。但异兽听见了。它的眼睛向上翻,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厉渊的脸。嘴唇翕动着,黏液从嘴角淌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