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封印之地。”它的声音比刚才虚弱了许多,嘶嘶的尾音愈发明显,像一只漏气的皮囊。“但她不想见你。”
厉渊的眼神变了。那种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狠厉。刀又往下压了一寸,异兽的脖颈发出咔嚓的声响——鳞甲正在碎裂。
“说清楚。”
异兽笑了。嘴角咧开,鲜血从牙缝里涌出来,顺着嘴角淌到地上。“她会成为你的敌人。”它的声音很轻,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注定的事情。
厉渊的刀又推进了一寸。异兽的身体抽搐了一下,爪子在地面上刨了两下,便停了。它的眼神开始涣散,红光黯淡下去,瞳孔逐渐扩散。
“她说的。”异兽最后的声音,轻得像风吹过空洞。“她说——你会来找她。她说——你会后悔。”
眼睛灭了。像灯被掐灭,红光消失了,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。
厉渊骑在它的脖子上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他才把刀拔出来。刀身上糊满了黑色的血,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布,开始擦拭刀刃——从刀尖擦到刀柄,一下一下,动作缓慢而专注。
擦完了。他把刀插回鞘里,从异兽身上下来。军靴踩进血泊里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他把白布扔在地上,布料落在血中,慢慢被浸透,从白变黑。
他掏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。火柴划了三下,第三下才划着。火柴头的硫磺味在血腥气中弥漫开来,刺鼻而清晰。他点燃烟,火柴梗弹出去,落在异兽的尸体上,跳了一下,熄灭了。
他深吸一口。烟雾从嘴角溢出,在月光下呈现出淡蓝色,缓缓散开。
“捉迷藏。”他低声说。
烟雾在眼前飘散,飘着飘着,变成了另一幅画面。
十年前。壁垒城贫民窟,一间漏雨的房间。
衣柜靠墙放着,门是木头的,漆面剥落殆尽,露出里面发白的木茬。柜门虚掩着,没有关严,留了一道缝隙。缝隙里有一只眼睛,亮亮的,在黑暗中闪着光。
十二岁的厉渊站在衣柜前,故意转来转去。“瞳瞳藏哪了?哥哥找不到。”
衣柜里传来强忍笑声的声音,憋着气,从门缝里漏出来,噗嗤噗嗤的。
他走过去,打开柜门。厉瞳蹲在里面,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,娃娃的胳膊缝补过,线头还露在外面。她抬起头,笑得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:“哥,你又假装找不到!”
“谁说我假装了?你就是藏得好。”
“骗人。”她站起来,搂住他的脖子,布娃娃的胳膊夹在两人中间。“你每次都能找到。你每次都假装找不到。”
他没说话。她贴在他耳边说:“哥,你答应我,一定要回来。”
窗外忽然传来爆炸声。他把她塞回衣柜,关上门。她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,死死抓住他的袖子。“哥——”
“别出来。”他把她的手掰开,一根一根手指掰开的。她的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白印。
“哥,你答应我。”
他站在那里,看着紧闭的柜门。门里再没有声音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回忆断了。
厉渊站在废弃工厂里,烟已经烧到了手指。他把烟头摁在异兽的鳞甲上,鳞甲被烫出一个焦黑的洞,冒着细烟。他盯着那个洞,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军靴踩在碎玻璃上,每一步都咔嚓作响。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异兽的尸体横卧在月光下,血还在淌,在地上汇成一小片黑色的湖泊。
它的眼睛黑洞洞的,朝向天花板,像在凝望着什么。
厉渊看着那两只空洞的眼睛,站了三秒。然后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外面风很大。铁皮屋顶在头顶哐哐作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奔跑。他没有抬头,朝着废土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很远,还能听见那个声音——哐哐哐的,像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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