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出来。”
他的手按在衣柜门上，感觉到她在里面推。门板在手掌下震动，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闷闷的。
“哥，你答应我——”
“好。”
他把门关上了。
她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，抓住他的袖子。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白印。
“哥——”
他把她的手掰开。一根手指，一根手指地掰。她的手指很细，攥得却紧。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，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门关上了。
他站在衣柜前面，盯着那扇门。门缝里没有光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她在里面。她一定抱着膝盖，布娃娃夹在胳膊下面，脸埋在膝盖里。她在哭，但没有声音——她哭的时候从来不发出声音。
他转身跑了出去。
巷子里全是烟，呛得睁不开眼。地上躺着人，不知是死是晕。他踩过那些人的身体，朝火光的方向狂奔。身后有人在喊——不是喊他，是喊救命。他没有回头。
跑到巷子口，他被一个人拦住了。是邻居，脸上全是灰，嘴张着在说什么。他没听清。那人拽住他的胳膊，指甲掐进他的肉里，生疼。
“你妹妹呢？”那人吼道。
他甩开那人的手，朝反方向跑去。
跑了很远，他才停下来，回头看。巷子里的火势更大了，烟升得很高，在天上凝成一团黑云。他站在黑暗里，望着那团云，胸口剧痛。不是受伤，是喘不上气。
他蹲下来，蹲了很久。
再站起来时，腿在抖。
他走回巷子，火已经灭了。房子烧了大半，铁皮屋顶塌陷下去，地上的泥水被烤干，结成硬壳。他在废墟里找了很久，没找到衣柜，也没找到她。
后来他才知道，她不在那里。
异兽来之前，孤儿院的人把她带走了。她走的时候一直在哭，喊他的名字，但没人听见。
他站在工厂门口，睁开眼睛。
掌心的烫伤已经不流血了，伤口边缘结了一层薄痂。他把手翻过来，看着手背上那道旧疤——白印早就变成了疤，淡淡的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是她抓的。十年前，衣柜门缝里伸出来的那只手，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来的。
他把手放下，从口袋里掏出地图，展开，对着月光细看。封印之地的位置在城东，离这里不远。他把地图折好，放回去。
天亮了。
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，光从破墙的裂缝里照进来，一道一道的，打在他身上。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工厂里面，延伸到异兽尸体躺着的地方。
他点了一根烟。火柴划了三下，第三下才着。火柴头的硫磺味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散开来，和血腥味搅在一起。他吸了一口，烟从嘴角溢出来，被风吹散。
“瞳瞳，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吵醒谁，“哥哥回来了。”
他往工厂外面走。军靴踩在碎玻璃上，每一步都发出咔嚓的脆响。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，把烟头弹出去。烟头在空中转了几圈，落在异兽的尸体旁边，跳了一下，灭了。
“你在哪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风把铁皮屋顶吹得哐哐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跑。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外面很亮。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，废土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，一直铺到天边。他眯起眼睛，望了一会儿，然后朝封印之地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他从口袋里掏出地图，再看了一眼。封面上那个符文在阳光下变得很淡，几乎看不清。他把地图收好，手插进口袋里，继续走。
风从背后吹来，把风衣下摆掀起来。他的手在口袋里摸到那张照片，指尖碰了碰照片的边缘，没有掏出来。
“等我。”他说。
声音被风吹散了。废土上什么也没有，只有他的脚印，一个一个，在灰色的土地上印得很深。风吹过来，把脚印的边缘吹平了，但中间的坑还在。
他走了很远。太阳在他前面，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，很长，像一条黑色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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