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渊站在空地上,身后是那六个人。
他们躺在地上,姿势各不相同。有的蜷着,有的仰面朝天,有的侧卧,手还搭在武器上。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——每个人身上只有一处伤。一刀。致命的。不需要第二刀。
他没回头看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烟,叼在嘴里。火柴划了三下,第三下着了。火柴头的硫磺味在空气里散开,很冲。他点着烟,火柴梗弹出去,落在地上,跳了一下,灭了。
吸了一口。烟从嘴角溢出来,被风吹散。
他蹲下来,把刀在最近一个人的衣服上擦。那人的衣服是黑色的,刀上的血擦上去,看不出颜色,只留下一片湿渍。擦完了刀身,翻一面擦刀背。刀背上没有血,但他还是擦了一遍。擦完了,把刀插回鞘里。
站起来。军靴踩在碎石上,嘎吱一声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六个人,眼神很淡,像看一堆用完了就扔的东西。
然后他走了。
风从背后吹过来,把烟吹到他脸上。他眯起眼睛,没回头。
监控室里,姜瓷的手放在键盘上,没有敲。
屏幕上的画面停在厉渊擦刀那一帧。他蹲在地上,刀横在膝盖上,白布从刀尖擦到刀柄。动作很慢,很稳,像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。
苏婉清站在她身后。
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姜瓷没回答。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指腹离按键只有一毫米,但没有落下去。屏幕上的厉渊擦完了刀,站起来,把白布扔在地上。白布落下去的时候很慢,在空气里飘了一下,然后摊在碎石上。
“全灭。”姜瓷说。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报告。“敌方六死一逃。”
苏婉清沉默了一下。“战斗力评估?”
姜瓷的手指动了一下,按了一个键。屏幕上跳出数据——厉渊的战斗记录,自动生成的。速度、力量、反应时间,每一项都有数字。但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个符号:。大于量表上限。
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三秒。
“无法评估。”她说。
苏婉清从她身后走到旁边,站在屏幕侧面。光从屏幕上照出来,打在她的脸上,一半亮一半暗。她看着屏幕上的厉渊——他正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叼在嘴里,点烟。
“无法评估?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姜瓷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调出厉渊的战斗回放。画面被放慢了,八倍速。厉渊的侧身、出刀、收刀,每一个动作都被拆成一格一格的。刀光在画面上拖出一道白线,从第一人的武器切进去,断口很整齐,像切豆腐。
她指着屏幕。
“他的战斗方式不属于任何已知流派。没有起手式,没有收招动作。每一刀都是最短距离,最大杀伤。”她停了一下,把画面再放大。厉渊的脸在屏幕上变成了像素块,但他的眼睛还能看见——半阖着,没睁开过。
“没有多余动作,”她说,“没有犹豫。”
她把画面关掉。屏幕暗下来,变成黑色。她和苏婉清的脸同时出现在黑屏上,像两面镜子对着照。
“他杀人像在杀鸡。”姜瓷说。
苏婉清看着黑屏上的自己,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她转过身,走到窗边。窗户外面是壁垒城的西区,楼房矮矮的,挤在一起,像一堆火柴盒。太阳照在楼顶上,把铁皮屋顶晒得反光。
“继续观察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她停了一下。姜瓷在等她说完。
“必要时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但姜瓷知道那个词是什么。清除。神谕局对付“不可控因素”的标准程序。先观察,再评估,然后清除。她见过太多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