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清走了。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最后被门关上的声音切断。
姜瓷坐在椅子里,没动。
屏幕是黑的,但她的眼睛还盯着屏幕。她在想刚才那些画面。厉渊的刀切进第一人武器的时候,他的眼睛没有看刀。他在看别的地方。她在回放里倒回去看了三遍,才看清他在看什么——他在看领头那个人的手。手背上的烙印,折断的翅膀。
他在观察。在战斗的时候,在出刀的时候,他同时在观察。杀人是他的副业。主业是别的。
她把屏幕打开,调出厉渊的档案。照片在屏幕上,他比现在年轻,没有疤,眼睛是睁开的。那时候他的眼睛不是半阖着的。后来发生了什么?她把档案关掉,翻开桌上的笔记本。
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是她养父的笔迹。写得很潦草,像是在匆忙中写的。“神位筛选是真的。兽潮是假的。小心苏婉清。”
她在这行字下面写了一行:“厉渊。战斗方式:本能。危险等级:未知。”笔尖停在“未知”两个字上,顿了一下,墨迹洇开一小团。
她把笔放下,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。
废土上,厉渊走了很远。
工厂已经看不见了,身后只有灰色的土地和灰色的天。他停下来,站在一棵枯死的树旁边。树的枝干像手指一样伸向天空,树皮全没了,露出里面的木头,白森森的,像骨头。
他把烟抽完了。烟头在手指间转了一下,弹出去。烟头落在树根旁边,火星闪了两下,灭了。
他抬头看天。太阳在头顶,白晃晃的,不刺眼。废土上的天总是这样,灰蒙蒙的,太阳像一块白铁皮贴在上面,没有温度。
“瞳瞳,”他说,“等我。”
声音被风吹散了。废土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他和那棵枯树。他把手插进口袋里,摸到那张照片。指尖碰了一下照片的边缘,没掏出来。
他继续走。走了很远,远到工厂变成地平线上一个小点,然后消失。
姜瓷在系统里输入一行字。
光标在“代号”那一栏闪。她想了想,敲了四个字——无法测算。手指停了一下,又敲了四个字——危险等级:未知。
她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,手指放在回车键上,没按下去。
窗外太阳快落山了,光线从窗户照进来,打在键盘上,把按键的影子投在桌面上。她的手指在那片影子里停着,指尖被光照成半透明的。
她按下去。
页面跳转,系统提示:档案已更新。她看着那行提示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然后她又打开档案,在备注栏加了一行字。
“不建议清除。”
打完这五个字,她盯着看了很久。光标在最后一个字后面闪,一下,两下,三下。她没删。她把页面关掉,靠在椅背上。天花板上的灯管在闪,嗡嗡响。
她闭上眼睛。眼前是厉渊擦刀的画面。慢条斯理的,不急。像在擦一件每天都要用的东西。他的手上全是血,但他擦刀的时候,手指很稳,一根一根的,捏着白布,从刀尖推到刀柄。
她睁开眼睛。
笔记本还摊在桌上,她写的那行字在灯光下发亮。“危险等级:未知。”她把笔记本合上,装进包里。
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壁垒城已经暗了,楼房变成黑色的剪影,一个一个的,像牙齿。废土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一片黑。
她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窗玻璃上起了雾,她用指尖在雾上写了一个字。写完就散了,看不清是什么。
她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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