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谕局的会议室在地下三层,没有窗户。
四面墙壁刷成灰白色,顶上嵌着一排荧光灯管,光线惨淡,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一张张白纸。长桌横在房间中央,黑色烤漆桌面,光滑得能照见人影。椅子是真皮的,坐上去会陷下一层,但姜瓷坐得笔直,脊背始终没挨着靠背。
投影屏亮着,上面是厉渊的照片。
画面截取自监控录像,像素不够,放大后格子一块一块的。但他的眼睛很清晰——半阖着,像没睡醒。那双眼睛里没有警惕,没有紧张,只有一种懒散的倦意。
姜瓷站在投影屏前,手里捏着遥控器。
她穿着深灰色工作服,领口的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,头发扎成马尾,用黑色皮筋绑着,没有一根碎发掉落下来。她的拇指搭在遥控器按键上,迟迟没有按下去。
苏婉清坐在长桌另一端,手里端着茶杯。
杯里的红茶泡得太久,颜色浓得发黑,像酱油。她没有喝,只是把杯子端在嘴边,杯沿贴着下嘴唇,停在那里。
“翻页。”她说。
姜瓷按下按键。照片切换成数据表格。
表格上只有三行字:力量——超出量表。速度——超出量表。反应——超出量表。每个指标后面都跟着同一个符号:。边栏还有心率、体温、肾上腺素水平的记录。心率那一栏写着:战斗中每分钟四十八次。
苏婉清的杯子在嘴边顿了一下。
“四十八?”她问。
“正常人在激烈战斗中的心率是一百五十到一百八十。”姜瓷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设备说明书。“经过长期训练的特种部队成员可以控制在一百二十左右。四十八——低于静息心率。”
苏婉清放下杯子。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他战斗的时候比休息的时候还放松?”
“不是放松。”姜瓷翻到下一页。
屏幕上是一组动作捕捉图,厉渊的刀路被拆解成十二个节点,用红线连接起来。红线没有一条是笔直的——全是弧线,最短的距离,最快的路径。每一刀都是如此,毫无例外。
姜瓷把遥控器放在桌上,转过身面对苏婉清。
荧光灯管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,照在她脸上,左眼下的泪痣藏在颧骨的阴影里,若隐若现。
“他的战斗方式是——本能。”她说。
苏婉清注视着她。“什么意思?”
姜瓷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。
“他不是在战斗。他是在狩猎。”她的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“每一刀都是猎食者的本能反应。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判断。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这意味着他不是训练出来的杀手。他是天生的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寂。
灯管嗡嗡作响,像有什么东西困在墙壁里。苏婉清坐在那里,手指搭在杯沿上,慢慢转着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扬——不是笑,只是嘴角提起了一点弧度,刚好让唇线从平直变得弯曲。
“天生的杀手。”她低声重复,像在品味这几个字的滋味。“有意思。”
她站起身,椅子往后滑了一截,轮子在地面上滚了滚,停住。她绕过桌子,走到投影屏前,站在厉渊的照片旁边。屏幕上的人和她并肩而立,一个在光里,一个在影中。
“他找到妹妹之前,不会离开壁垒城。”她注视着厉渊的眼睛——那双半阖着的眼睛。“利用这一点。”
姜瓷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。
“他妹妹的下落,我查不到。”她说。
苏婉清转过头。
灯管的光从侧面打过来,将她的脸切成两半——半边明亮,半边隐没在阴影里。亮的那半边在笑,嘴角翘起来,露出一点牙齿。暗的那半边看不清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