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兽的眼珠是暗红色的,瞳孔里映着他的脸——很小,很模糊。
“她在封印之地的哪里?”
异兽喘息着。嘴大张,舌头从齿间伸出来,干裂蜕皮,上面满是白色的皮屑。它的胸口起伏剧烈,铁链被拉扯得绷直。
“核心。”它说,声音像漏气的皮囊。“最深处。”
厉渊退后一步。他站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,只有下半身被光照着,上半身融在黑暗里。双手垂在身侧,手指上有两处伤口——一处是昨晚烟头烫的,一处是方才烫的。两处伤口并排着,都翻着皮,露出里头的嫩肉。
异兽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:“她会成为你的敌人。”
厉渊没有回头。
“穷奇不会放她走。”异兽说,声音忽然清晰了,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。“它选了她,就不会放手。她越反抗,它越不放。”
厉渊站在门前,手掌按在门板上。铁门冰凉,和椅子的温度如出一辙。
“你救不了她。”异兽在身后说。
厉渊纹丝不动。
“穷奇说的。”异兽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在往下沉坠。“它说你会来。它说你会死。”
厉渊推开门。
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,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审讯室的地面上——很长,一直延伸到异兽脚边。异兽低下头,望着那条影子。它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瞬,随即熄灭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厉渊说。
他走出去,门在身后合拢。铁门锁上的声音很闷,像骨头错位。
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,一半亮,一半暗。他沿着走廊行进,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每一步都荡起回音。走到楼梯口,他停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烟。烟盒瘪了,只剩两根。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火柴划了三下,第三下才着。
火光在黑暗里闪了一瞬,照亮他的手。手指上有两处烫伤,并排着,像一对眼睛。
他把火柴梗弹掉,深吸一口。烟从嘴角溢出来,在灯光下泛着幽蓝。
他上楼。一层,两层,三层。
走到地面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壁垒城的灯火稀稀拉拉地亮着,像快要燃尽的蜡烛。他站在神谕局大楼门口,望着前方的广场。广场上空无一人,只有风卷着垃圾袋奔跑,哗啦哗啦响。
他把烟抽完,烟头弹进垃圾桶。然后转身,朝废土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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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瓷站在三楼的窗户后面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她的手指按在窗玻璃上,玻璃冰凉。她看见他停下来过一次——在街灯下面站了片刻,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,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。她没看清是什么。
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,坐下来。笔记本摊在桌上,翻到新的一页。她拿起笔,在上面写——
“厉瞳。被穷奇寄生。封印之地核心。”
笔尖停在“核心”两个字上,顿了片刻。她抬起头,望着对面的墙。墙是白色的,空空荡荡。她盯着那面墙看了许久,然后把笔放下,合上笔记本。
窗外,厉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深处。废土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一片幽邃的漆黑。她把手掌覆在窗玻璃上,指尖的温度被一点点吸走。五个指印留在玻璃上,雾蒙蒙的,缓缓消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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