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刀收回来，重新站在圈中央。第二刀，横着切。从左边到右边，刀身平着，和地面平行。手腕不动，小臂不动，用腰的力量转。身体转了一半的时候，刀已经到了终点。弧线比刚才那条更平，更直。
“这是横切。异兽从侧面扑过来的时候，用这刀。刀锋从它肋骨中间切进去，从左到右，切完它的内脏还是完整的，但它会死。”
他把刀收回来。第三刀，直刺。刀尖朝前，手臂伸直，身体往前倾了一寸。就一寸。刀尖在空气里点了一下，收回来。动作很短，比前两刀都快，快得差点看不清。
“这是刺。异兽正面冲过来的时候，用这刀。刀尖从它嘴里进去，从后脑出来。最短的距离，最快的速度。不浪费力气。”
他把刀插回鞘里。三刀，三个动作，加起来不到十秒。他站在圈中央，手垂在身侧，看着面前这三十个人。他们站得很直，比刚才更直。有人张着嘴，有人屏着气，有人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做。”他说。
他们开始做。第一排的人先动，然后是第二排，第三排。三十个人在场地里散开，每人隔两步的距离，手握着刀，开始比划。刀是训练用的，铁片磨的，没开刃，但重量和真刀差不多。
厉渊走在他们中间。
第一排第一个人，下巴有痣的那个，在做撩的动作。手腕转得太早，刀还没到头顶就往回收了，弧线断了。厉渊站在他旁边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，带着他做了一遍。他的手很大，把那人的手腕整个包住了。慢的，从腰侧到头顶，弧线是圆的，顺的。
“重做。”他说。那人重做了一遍。这次弧线没断，但刀尖的高度不够，只到肩膀。厉渊没说话，走到下一个人旁边。
第二个人在做横切。身体转得太快，刀还没到位置腰已经转完了，刀在终点停了一下，晃了。厉渊站在他身后，手按在他肩膀上，把他转回去，重新来。“慢。”他说。那人放慢了速度，刀从左边到右边，慢的，像在水里划。
“重做十遍。”
第三个人，第四个人，第五个人。每个人他都在旁边站了一下，看一遍，说一句话，或者不说话，只是看着。有的人一句话就被点醒了，有的人要重做很多遍，刀举起来，放下去，举起来，放下去，胳膊开始抖，汗从额头上滴下来，滴在泥地上，一个一个的深色圆点。
赵铁柱站在场地边上，在做刺的动作。他的手臂伸直，刀尖往前点，收回来，再点，再收。他的动作很硬，每一刀都像是用全力捅出去的，收回来的时候肩膀会耸一下。
厉渊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没说话，看着他做了三遍。然后伸出手，按在他的肩膀上。手指压住他的肩胛骨，往里按了一下。
“放松。”他说。
赵铁柱的肩膀塌下去一寸。再做的时候，刀尖出去的速度快了，收回来的时候肩膀没耸。
“再来。”
他做了十遍。厉渊站在旁边，看着他做。第十一遍的时候，厉渊的手从他肩膀上拿开了。赵铁柱继续做，一刀，一刀，一刀。手臂伸直，刀尖点出去，收回来。肩膀没耸。
厉渊走了。
周猛在场地另一边，做着撩的动作。他的刀从腰侧到头顶，弧线是圆的，顺的，但刀尖到顶的时候会停一下，像在等什么。厉渊走过来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别停。”他说。
周猛的刀继续走，从头顶往后翻，画了一个整圆。刀在他身后转了一圈，回到腰侧。他愣了一下，看着手里的刀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厉渊说，走了。
天亮了。太阳从城墙后面升起来。油灯的火苗在晨光里变得很淡，像要灭不灭的样子。地上全是脚印，深的浅的，叠在一起，踩乱了石灰画的圈。三十个人还在做，汗从脸上淌下来，滴在地上，和泥混在一起。
赵铁柱的脸肿了。不是被打的，是汗腌的，加上昨晚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，整个脸都是红的，眼皮肿着，颧骨那块亮晶晶的。他站在场地中央，刀举着，在做刺的动作。一刀，一刀，一刀。手臂还是直的，肩膀还是平的，但手在抖。不是怕，是累了。
厉渊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赵铁柱停下刀，看着他。喘着气，胸口起伏很大，汗从额头滴下来，落在泥地上，啪嗒一声。
厉渊看着他。三秒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。
赵铁柱咧嘴笑了。嘴角往上咧的时候牵动了脸上的肌肉，肿着的那块被扯了一下，他龇了一下牙，又笑。样子很难看，但他在笑。
周猛从旁边走过来，手里攥着刀，喘着气。“铁柱哥，”他小声说，“你脸肿了。”
赵铁柱用手背擦了一下脸，手背上的茧子刮着肿起来的皮肤，疼。他又龇了一下牙，然后笑了。“值了。”他说。
训练结束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三十个人站在场地里，站不直了。有人弯着腰，手撑着膝盖；有人坐在地上，刀放在旁边；有人靠在木桩上，闭着眼睛，嘴张着，大口喘气。泥地被踩得稀烂，石灰圈全没了，地上全是脚印和汗渍。
厉渊从场地中央走出来。军靴踩在泥地上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很深的印子。他走到场边，从口袋里掏出烟，叼在嘴里。火柴划了三下，第三下着了。他点着烟，吸了一口。
赵铁柱从后面追上来。他的腿在抖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但他跑得很快。“厉哥！”他喊。
厉渊没回头，但脚步慢了。
“厉哥，”赵铁柱跑到他旁边，喘着气，“明天还来吗？”
厉渊没停步。走了几步，烟从嘴角溢出来，被风吹到后面，打在赵铁柱脸上。赵铁柱眯了一下眼睛，没躲。
“四点。”厉渊说。
他走了。军靴踩在泥地上，一步一步的，不快，但很稳。背影越来越小，走到训练场入口的时候，太阳在他背后，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亮的边。他拐了个弯，消失在城墙后面。
赵铁柱站在场地边上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。脸上的肿还没消，嘴角咧着，笑得像个孩子。周猛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手里还攥着刀。
“铁柱哥，”他说，“他这是答应了？”
赵铁柱点了点头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手指上全是泥，指甲缝里塞着土。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，蹭不掉。他看着那些泥，笑了一下。
“值了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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