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兽尖叫起来。声音从那条横着的缝里挤出来,尖锐得像铁皮被撕开。它用左臂横扫过来,指甲从厉渊脸前划过,离他的眼睛只差两指宽。
厉渊侧身避开。
左手的刀已经收回,右手的刀尖朝上,从下往上,刺进异兽的胸口。刀尖从肋骨中间穿进去,顺畅得像刺进豆腐。
异兽的身体僵住了。它的左手停在半空,指甲离厉渊的脖子很近,能看见指甲缝里的碎屑——黑色的,干涸了,结成一坨。
厉渊没有拔刀。他握着刀柄,看着异兽的脸。那张扭曲的人脸就在他面前,眼睛在头顶,往下俯视着他,金色的竖瞳在路灯下缩成一条细线。
异兽低头看向胸口的刀。刀身没入了一半,只剩刀柄露在外面。血从伤口渗出,顺着刀身往下淌,滴在地上,啪嗒,啪嗒,像雨点。
它笑了。
嘴角咧开,歪着的那边咧得更高,露出更多的牙齿。牙齿上有血,黑色的,从牙缝里渗出来。
“她说——她不怕黑。”
它的声音比刚才微弱了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“因为她已经习惯了黑暗。”
厉渊的刀又推进了一寸。刀柄顶在异兽的胸口,陷了进去,肋骨在皮肤下面咔嚓响了一声。异兽的身体颤抖了一下,左手从半空垂落,耷拉在身侧,手指还在动,一下一下的,像在抓握什么。
“她在哪?”厉渊问。
异兽的眼睛开始涣散。金色的竖瞳慢慢扩散,变成圆形,然后化为一团模糊的金色,像水里的油渍。它望着厉渊,嘴张着,牙齿上的血已干涸,变成黑色的膜,贴在牙面上。
“核心。”它说。声音极轻,像风从门缝里漏进来。
“最深处。”
厉渊把刀拔了出来。
刀身从异兽胸口抽离的瞬间,血涌了一下,喷在他手上,滚烫的,黏稠的。异兽的身体向前倾倒,厉渊侧身让开,任它摔在地上。
它趴在地上,脸朝下。灰色的皮肤在路灯下慢慢变色——从灰色变成白色,从白色变成肉色。脸上的五官在移动:眼睛往下移,鼻子往上移,嘴在变平,歪斜的嘴角渐渐端正。皮肤下面的黑色血管在消退,一根一根的,像退潮。
厉渊蹲下身。
他把刀在异兽的衣服上擦净,刀身上的血被抹去,露出底下的钢。他将刀插回鞘里。
异兽的脸已经变完了——是一个普通人。男的,四十岁上下,眉毛浓密,下巴上有颗痣,嘴角往下撇,像睡着了,又像死了。他的右臂没了,断口处是人的肉,红色的,肌肉纤维一束束裸露着,血从里面渗出来,很慢。
厉渊把帽子捡起来。
帽子落在地上,帽檐磕掉了一小块,露出里面的纸板。他拍掉帽子上的灰,翻过来,扣在异兽的脸上。帽檐遮住了那颗痣,遮住了往下撇的嘴角,遮住了断口。只剩帽顶,黑色的,落了灰,灰是白色的。
他站起来。
看着地上的尸体,看了三秒。路灯在他头顶亮着,光晕发黄,把影子投在地上,很短,缩在他脚底下。风从巷子里灌出来,把垃圾袋卷起,垃圾袋鼓着风,从街面上滚过去,滚到街道尽头,撞在墙上,停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谁。
他转身走了。
军靴踩在柏油路上,每一步都极轻,没有回声。走了很远,走到街道尽头,拐进另一条巷子。巷子里没有路灯,一片漆黑。
他没有停,走进了黑暗里。
身后,路灯还亮着,照着地上的尸体,照着帽子。帽檐遮着脸,看不见表情。血还在淌,从帽子底下渗出来,极慢,在地上汇成一小片,黑黑的,在灯光下发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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