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渊走出东区的时候,天暗了。
不是天黑。太阳还在,刚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把废土照成灰白色。暗的是他头顶那片天——一大片黑色从东边压过来,像墨泼在宣纸上,洇开,扩散,把太阳遮住了。
六翼堕天使,三个。
翅膀展开足有四五米宽,羽毛漆黑,却不是鸟羽的黑,而是金属般的黑。每一片都像刀片,边缘薄得能看见底下的天空。他们悬在二十米高处,翅膀无需扇动,就那样停着,像三只倒挂在半空的蝙蝠。
领头的那个比拉斐尔更高大。肩膀宽出两倍,胸肌把黑色风衣撑得绷紧,扣子随时要崩开。他的脸很窄,颧骨高耸,下巴尖削,宛如刀锋削出。眼睛是灰色的,没有瞳孔,整只眼睛都是灰色的,像两块磨花的玻璃。手背上的烙印比拉斐尔的大一圈——折断的翅膀刻得很深,边缘凸起,仿佛刚烙上去,还泛着红。
他从空中落下来。翅膀收拢时,羽毛刮在一起,声音像一千把刀同时出鞘。
他站在厉渊面前,离五步远。另外两个落在他身后,一左一右,翅膀半张,遮住了两边的路。
“拉斐尔大人让我带话。”领头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,很低,像远处的闷雷。“敕封之力,西方神系要定了。”
厉渊没说话。手放在刀柄上,手指一根一根落上去,不急不躁。肩膀上有血——上一头异兽的血,已经干了,变成褐色的,在黑色长袖上不甚明显。但风一吹,血腥味飘过来,很重。
领头的吸了一下鼻子,嘴角抽了抽,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他说。
厉渊没回答。
三个堕天使同时出手。翅膀展开,羽毛切过空气,发出尖锐的哨音。
领头的从正面冲来,拳头攥紧,指节上的骨刺凸出来,像戴了铁套。左边那个从侧面绕,翅膀横着切过来,羽毛边缘在路灯下一闪。右边那个从上方压下,翅膀往下扇,风压把地上的碎石吹得乱滚。
厉渊的刀出鞘。
刀光从下往上,撩。和训练场上演示的动作一样——手腕翻转,小臂带起,刀从腰侧划到头顶。但比演示时快得多。快得看不清刀身,只看见一道白线从地面划到半空。
领头的拳头还没到,刀已经切进了他左边的翅膀。刀锋顺着羽毛生长的方向划过去,顺畅得像切开一块布。
半边翅膀飞出去,在空中转了几圈,落在地上。羽毛散开,像一把打开的黑扇子。
领头的惨叫。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,震得地上的碎石跳起来。他往后退,断翅的伤口喷出黑色的血,溅在厉渊脸上——热的,黏的。
第二个从背后到了。爪子从风衣下面伸出,五根手指,指甲十厘米长,弯如鹰爪。指甲切进厉渊的肩膀,从左肩胛骨插进去,从前面穿出来。血溅出,喷在第二个手上,黑色的指甲被染红了。
厉渊闷哼一声。没有回头,肘部往后砸,砸在第二个脸上。骨裂声很脆——鼻梁断了。第二个的手从厉渊肩膀里抽出来,指甲带出一块肉。血涌得更多,整条袖子都染红了。
厉渊的肘部没有停,第二下砸在第二个嘴上。两颗牙齿飞出来,落在地上,白的,带着血。
第三个趁他受伤,一拳打在他胸口。拳头攥紧,指节上的骨刺竖起来,像一排钉子。力道很大,厉渊听见自己的肋骨响了一声——没断,但裂了。
他往后飞出去,后背撞在墙上。墙是红砖砌的老墙,灰缝都酥了。砖被撞碎了几块,灰从裂缝里掉下来,落在他头上、肩膀上。
他单膝跪在地上,刀还攥在手里,刀尖戳在地上撑着。
血从肩膀流下来,顺着胳膊淌到手背,从指尖滴落。一滴,两滴,三滴。地上积了一小滩,暗红色的,在路灯下发亮。
领头的捂着断翅,站在几步外。断口的血已经不喷了,但还在淌,顺着风衣下摆滴在地上。他的脸更白了,灰色的眼睛盯着厉渊,玻璃花般的瞳孔里映着厉渊的影子——单膝跪着,刀戳在地上,肩膀全是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