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敕封之力,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弱了,却还在笑,“不是你能拥有的。”
厉渊抬起头。嘴角有血——从嘴角流出来的,不是肩膀的。肋骨裂了,内脏被震了一下,血从喉咙里涌上来。他没有咽下去,让血从嘴角淌出,顺着下巴滴在膝盖上。
他在笑。那种慵懒的、像在逗弄猎物的笑。嘴角往上挑,眼睛半阖着,像没睡醒。但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路灯的反光,是他自己的光。金色的,很淡,在瞳孔里转了一下,灭了。
“是吗?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。膝盖从地上抬起时,肩膀上的伤口撕裂了,血涌出来,把战术背心从领口到腰际全染红了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没睡醒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刀从地上拔起,横在身前,刀尖指着领头的脸。
领头的退了一步。
三个堕天使同时冲过来。领头的用剩下的那只翅膀扇动,风压把厉渊的风衣吹得翻起来。第二个满脸是血,鼻梁塌了,嘴里少了两颗牙,但他还是冲上来了——爪子张开,指甲上的血还没干。第三个从侧面绕,翅膀收拢,像一把刀,横着切过来。
厉渊闭上眼睛。
一秒。眼皮落下,睫毛压在颧骨上,很密,很黑。
睁开。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慵懒,而是狠厉。是猎人的眼睛,是刀锋的眼睛。
刀光一闪。
三道白线同时在空气里画出,从不同方向,切进不同位置。第一道切进领头的胸口,从左肩到右腰,斜着,很深——风衣被切开,里面的肉被切开,肋骨被切开。第二道切进第二个的脖子,从左边进去,从右边出来,很平,很直。第三道切进第三个的翅膀,从根部切入,把两边的翅膀同时切下。
三声惨叫叠在一起——尖锐的、沉闷的、撕裂的,混成一团。
领头的倒下去,胸口裂开一道口子,血从里面涌出,把地上的灰土冲开一道沟。第二个捂着脖子,手指间全是血,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,倒下去时脸朝下,砸在地上,溅起一团灰。第三个的翅膀掉在地上,羽毛散了一地。他往后退了三步,转身,剩下的半截翅膀扇了一下,飞起来——飞得很低,歪歪斜斜的,像一只被打断翅膀的鸟。
厉渊站在原地,看着第三个飞走。
刀垂在身侧,刀尖上的血往下滴。一滴,两滴,滴在地上,和之前的血汇在一起。肩膀上的血还在流,把整条袖子湿透了,从袖口滴下来,滴在刀柄上,顺着刀柄淌到刀身上,和异兽的血混在一起。
他把刀在地上那人的衣服上擦了一下,擦不干净——血太多了,布吸不饱。他又擦了一下,刀身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血膜,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他把刀插回鞘里。刀鞘里有血,刀插进去时,血从鞘口挤出来,淌在他手上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烟。烟盒湿透了——被血浸得软塌塌的。他打开烟盒,里面的烟全红了,烟纸被血泡烂,粘在一起。他抽出一根,烟纸破了,烟草从破口漏出来,掉在地上。他又抽了一根,这根好一些,只有烟嘴湿了,烟身还是干的。他叼在嘴里,从口袋里掏火柴。
火柴盒也是湿的。他划了一下,没着——火柴头在磷皮上滑过去,只划出一道白印。又划了一下,着了。火苗很小,在风里晃了一下,灭了。又划了一根,这次用手护着,火苗在指缝里烧,烫手。他没有缩手,把火凑近烟头。
烟着了。他吸了一口,烟从嘴角溢出来,被风吹散。
他站在那里抽烟,手在抖。不是怕,是失血过多,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。手指夹着烟,整支烟都在抖,烟灰掉下来,落在膝盖上,碎了。
他看着地上那两个,半人半兽的东西——一个趴着,一个仰着。趴着的那个脸朝下,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很慢。仰着的那个胸口裂着,眼睛睁着,灰色的眼球上蒙了一层白膜,像死鱼的眼睛。
他把烟抽完了。烟头从指间滑落,在地上跳了一下,灭了。
他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指上的血干了,变成褐色的,嵌在指纹里,洗不掉。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,蹭不掉。
他继续走。肩膀上的血还在流,从袖口滴下来,一滴一滴的,在身后排成一条线。走了很远,那条线还在,在路灯下发亮,像一串珠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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