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渊走了很远。
远到东区的楼房变成地平线上的一排小黑块，远到身后的路灯全灭了，只剩天上的星星——稀稀拉拉的，彼此隔得很远。
他走到一片废墟前面，停下来。
这里原来是个仓库。墙塌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歪斜着，靠几根钢筋吊住，没倒。屋顶早已没了，抬头就能看见天。地上铺满碎砖和烂木头，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他走到那半堵墙边，靠上去。
砖墙冰凉，隔着衣服贴上脊背，冰得他打了个寒噤。他慢慢滑下去，坐在地上。碎砖硌着屁股，他没动。刀解下来放在身旁，刀鞘上全是血。他的手也是——攥过刀柄的地方血已经干了，硬邦邦的，手指弯不过来。
他把手翻过来看掌心。
掌心里有一道金色的纹路。很淡，在路灯下几乎看不见。但现在没有灯，只有星光，那道纹路反而清晰起来。金黄色的，细细的，从手腕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，像一根血管，又像一道疤。
它在闪。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
厉渊盯着那道纹路看。肩膀上的血还在流，从伤口渗出来，顺着胳膊淌到手肘，滴在地上。滴答。滴答。他没理会。
手指张开，掌心的纹路亮了一下，暗了；又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节奏比心跳慢，比呼吸快。
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肌肉跳动，而是更深的地方——像骨头里有什么在往外拱。不是疼，是痒。从骨髓深处痒出来的那种痒，抓不到，挠不着。
他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那道纹路被掐在手指底下，亮了，又灭了。他松开手，纹路还在，金色的，很淡。
他把手放在膝盖上，掌心的纹路在星光下一闪一闪。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
肩膀上的血还在淌，但慢了。
伤口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不是血，是肉。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，很细，很密，像草芽从土里钻出来，把裂开的皮肉往中间拉。速度很慢，但肉眼可见。每拉一下，就痒一下，从肩膀一直痒到手指尖。
他低头看肩膀。袖子被血浸透了，贴在肉上，看不清伤口。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那些肉芽在动，在把撕开的肌肉一根一根接回去。
痒。比疼还难受。
他闭上眼睛。眼前漆黑，但掌心的纹路在眼皮底下透出光来，红彤彤的，像隔着手指看灯。他数着那光的节奏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，光灭了。
他睁开眼，掌心的纹路没了，只剩一道很淡的白印，像烫伤好了以后留下的疤。肩膀不痒了，也不怎么疼了。他伸手摸了一下，袖子还是湿的，血没干，但伤口已经摸不到了。手指按下去，只有一条突起的疤痕，硬的，比周围的皮肤更烫。
他靠在墙上，抬头看天。
天很黑，星星很少。一片云从西边飘过来，黑沉沉的，把仅有的几颗星也遮住了。风从废土那边吹过来，裹着沙土的气味，打在他脸上，生疼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低声说。
声音很轻，被风吹散了。没人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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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控室里，姜瓷的手停在键盘上。
屏幕上是厉渊的背影。他靠在那半堵墙上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但他双手摊在膝盖上，掌心朝上——掌心里有一道金色的光。
很淡，在监控画面里几乎看不见。
但姜瓷看见了。
她把画面放大，再放大。厉渊的掌心在屏幕上变成一堆像素块，金色和肉色的格子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边界。她把亮度调高，对比度调低，金色从肉色里分离出来——一条弯弯曲曲的线，从手腕延伸到中指。
她截图。把画面放大到极限，像素块变成马赛克，金色和肉色交错着，纹路模糊不清。她把图片保存，打开另一个软件，做图像增强。
线条在屏幕上被重新描绘。一笔一笔的，金色的，弯弯曲曲的，像虫子爬过的痕迹。
她把这张图拖进数据库，点击搜索比对。
进度条在屏幕底部蠕动。很慢。百分之十。百分之三十。百分之六十。
她盯着那条进度条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。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，轮流落下去，比平时快。
百分之百。
比对结果跳出来——不是现代文字。是上古文字。
匹配条目：《山海经·东山经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