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谕局的机房在地下二层,走廊尽头。
门是铁的,厚重,刷着灰漆。漆面起了泡,一块一块地鼓起来,像皮肤病。门锁是密码锁,按键被磨得发亮——用得最多的那几个数字,0、3、7,字母已经看不清了。
姜瓷输入密码。
手指按在0上,停了一下,然后按完后面几位。锁开了,声音很轻,“咔”的一声。
机房不大,摆着一排服务器。黑色的机箱从地板堆到天花板,风扇在转,“嗡嗡嗡”的,像蜜蜂闷在墙里飞。空气是热的,服务器散出来的热量聚在房间里不散,闷得像进了温室。灯管嵌在天花板上,有一根坏了,闪一下,灭一下,闪一下,灭一下,把房间照得一明一暗。
姜瓷走到最里面的服务器前,拉开键盘架,坐下。
键盘架是铁的,冰凉,贴着她的小腿。她把手指搭在键盘上,没有敲。
她调出苏婉清的通信记录。
屏幕上一排排代码跳出来,密密麻麻——时间、地址、数据包大小。她的视线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,又从最后一行扫回来。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,筛选条件弹出:时间范围设定在厉渊第一次任务前一周;关键词输入“厉渊、异兽、行动路线”。
搜索。
进度条在屏幕底部走,很慢。
百分之十。她盯着那条缓缓填充的进度条,手指在键盘架上轮流敲击——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,依次落下,比平时慢了许多。
百分之五十。她的手指停了。
百分之百。
结果跳出来——一条记录。时间:厉渊第一次任务前三天。收件地址:加密,IP经过三次跳转,最后一跳在境外。数据包大小:2.3MB。
她点开数据包,解密。
屏幕上跳出厉渊的行动路线——他从神谕局接任务的时间、离开壁垒城的时间、到达废弃工厂的时间,精确到分钟。
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了。
然后翻到下一页。时间范围:养父死前一天。搜索。进度条再次走过。这次更慢。百分之百。一条记录。时间:养父死前一天晚上十一点。收件地址:与上次相同。数据包大小:1.8MB。
解密。
屏幕上跳出几行字——“厉渊档案附录已销毁。封口令已下达。目击者已处理。”
姜瓷的手开始发抖。
从手腕到手指,都在颤。她把手指从键盘上抽回来,攥成拳,指甲掐进掌心。抖没有停。她把拳头压在膝盖上,压得很紧,骨头顶着膝盖骨,硌得生疼。
抖慢慢停了。
她站起来。腿也在抖。椅子被她带了一下,轮子在地上滚了半圈,停住。她扶着桌子,铁制的桌面冰凉,手掌贴上去,冰得她缩了一下。她深呼吸,吸了三次,呼了三次。吸到第三次的时候,腿不抖了。
门开了。
苏婉清站在门口。灯管在她头顶闪烁,一亮一灭,把她的脸照得一明一暗。她穿着白色套装,领口系着淡蓝色丝巾,在暗处看像灰色。嘴角往上翘着——那种“我很关心你”的微笑。眼睛眯起来,但瞳孔睁着,正看向姜瓷的手指——还按在键盘上的那根手指。
“姜瓷,”她说,“你在查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