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把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。动作很慢,像在水里抬手。她把键盘架推回槽里,铁架滑入,“咔”的一声。她转过身,面对苏婉清,背抵着服务器。风扇在她身后转动,“嗡嗡嗡”的,热风从机箱缝隙里吹出来,打在后背上,滚烫。
“数据备份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平,像在念报告。她的视线落在苏婉清的丝巾上——淡蓝色,系得规整,蝴蝶结的两个耳朵一样长。她没有看对方的眼睛。
苏婉清走进来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“笃、笃、笃”。走到姜瓷面前,隔着两步的距离。她伸出手,手指按在服务器机箱上,指甲是淡粉色的,涂了透明甲油,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她的手指在机箱上敲了一下,“笃”,很轻。
“辛苦了。”嘴角依然翘着,“早点休息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“笃、笃、笃”。走到门口,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门在她面前自动打开,走廊里的灯光漏进来,照在她身上,白色套装在灯光下泛着米黄的光泽。
她走出去。门关了。
姜瓷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风扇在背后转,“嗡嗡嗡”的,热风一直吹。她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在抖,很轻微,不仔细看察觉不到。她把手指插进口袋,摸到笔记本。封面是皮质的,冰涼,指腹按在上面,印出一枚潮湿的指纹,很快便干了。
她摩挲了一下笔记本的边缘,确认还在。然后从服务器后面走出来,经过苏婉清刚才站的位置——地板上留着半个脚印,高跟鞋的,鞋尖朝外,鞋跟处陷下去一点。
她绕过那个脚印,走到门口,手按在门把手上。把手是铁的,冰凉,和来的时候一样。她拧了一下,门开了。
走廊里灯管全亮着,没有一盏损坏。光从头顶倾泻下来,把走廊照得通明,每一块地砖的接缝都清晰可见。她沿着走廊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,“笃、笃、笃”。
走到办公室门口,停下来。
门上有块铜制铭牌,刻着她的名字。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,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里窗帘紧闭,光线昏暗。她没有开灯,走到桌前坐下,把笔记本从口袋里取出来,放在桌上。封面朝上,黑色,没有任何标识。她把手指覆在封面上,按着,手指不再颤抖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,插进抽屉的锁孔,转了一圈——“咔哒”。抽屉拉开,里面散落着几支笔、一盒回形针、一个U盘。
她把笔记本放进去,压在这些东西上面,合上抽屉,锁了。
钥匙拔出来,攥在手心,攥得死紧。钥匙的齿纹嵌进掌心,硌着皮肉,生疼。她松开手,掌心里烙着两道交叉的红印,是钥匙齿纹的形状。
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,坐在黑暗里。
窗帘的缝隙漏进一线光,从街对面的窗户照过来,很微弱,在桌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她盯着那条线,看了很久。
然后重新拉开抽屉,取出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
养父的笔迹在最上面:“神位筛选是真的。兽潮是假的。小心苏婉清。”
她在下面添了一行字。笔尖按在纸面上,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——
“苏婉清向西方神系泄露情报。养父的死,与她有关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笔尖抬起。她看着这行字,静默了三秒。
合上笔记本,放回抽屉,锁了。
钥匙依然攥在手心里。
这一次,没有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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