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就坐在那里,眼睛盯着那行字——“血要留给活着的人。”她在心里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。然后把手从键盘上收回,放在膝盖上。台灯的光照不到那里,膝盖是凉的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壁垒城的轮廓,楼房黑黢黢的,一排一排,像参差不齐的牙齿。远处是城墙,灰蒙蒙的,比天色还要暗几分。城墙外面是废土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一片虚无。
但她知道他在那里。在废土的某个角落,也许在赶路,也许在抽烟,也许靠在哪堵残墙边仰头望天。他手上有两个并排的烫伤,结了痂。他口袋里装着一张照片,上面有个缺了门牙的女孩。他找了她十年。
她把指尖按在窗玻璃上。玻璃冰凉,指尖的温度被迅速吸走。她敲了三下。笃,笃,笃。声音很轻,被玻璃吞没,传不到外面。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我帮你。”
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。
窗户上凝了一层薄雾,三个指印清晰地印在玻璃上,雾蒙蒙的,又慢慢消退。她收回手,转身走回桌前,将台灯关掉。
房间里彻底黑了。
她坐在黑暗里,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轻而缓慢。窗外没有光了,四处都是漆黑一片。她闭上眼睛,眼前浮现出那张照片——年轻的厉渊,脸上没有疤,眼睛明亮地睁着。
那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。天快亮的时候,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,梦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片灰色的废土,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,带着铁锈和焦土的气味。
她站在废土中央,四周什么都没有,但她知道他在某个方向,正在朝她走过来。她看不见他,却能感觉到——他离她越来越近。
然后她醒了。
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,又从灰泛白。太阳升起来了,光线透进窗户,打在桌面上,打在合拢的电脑上,也打在她手上。她把手翻过来,低头看着掌心。掌心里什么都没有,没有金色纹路,没有疤痕,只有指纹,一圈一圈的,和所有人一样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天已大亮,壁垒城的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,楼房是灰的,城墙是灰的,废土也是灰的。她朝着废土的方向望了一会儿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你在哪?”她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但她知道,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了。她已经在找他了。从打开那份档案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。
她转过身,开始新的一天。
而此刻,废土的某个角落,一个男人靠在一堵残墙下,抬头望着壁垒城的方向。天边有一道灰色的线,那是城墙。
城墙后面是他在找的人。他抽完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摁灭在靴底,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他的口袋里有一张照片,照片上有一个缺了门牙的女孩。他找了她十年。
他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