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灭了。重量消失了。膝盖不再抖了。
走廊里只剩照明棒的绿光,和墙上那些眼睛——它们又不动了,变回了石头,死的。
他看着那面墙,看了三秒。
然后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光比上次亮得更快。重量比上次压得更重。他的膝盖弯了,弯到快要碰到地面。他用刀鞘撑住,刀鞘戳在地上,水泥地被戳出一个小坑。
血从鼻子里流出来。一滴,落在地上,啪嗒一声,很响。
他退后一步。光灭。
又往前走了一步。光又亮。
这一次,他的膝盖直接跪了下去。右膝砸在地上,水泥地把膝盖磕破了,疼得钻心。
他没起来。手撑着刀鞘,刀鞘戳在地上,手腕在抖。鼻血一滴滴落在地上,汇成一小片。
他抬起头,看向那道光。
光里有一张脸。
虎的面孔,毛是金色的。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,瞳孔缩成一条线,细得像刀锋。身子是人的形状,穿着铠甲——铠甲是石头做的,一块一块拼接,缝隙里透着金光。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,每条尾巴的末端都有一只眼睛。
十只眼睛,都在看他。
陆吾。
《山海经》里看守昆仑的神兽。
厉渊盯着它,它盯着厉渊。十只眼睛和两只眼睛对视。光从它身上不断涌出来,越来越亮,压得厉渊的骨头咔嚓作响。
鼻血还在流,滴在地上,啪嗒,啪嗒。
陆吾的眼睛闭上了。
光灭了。走廊重新沉入黑暗。只剩照明棒奄奄一息的绿光,一明一暗,快要燃尽。
厉渊站起来。
右膝破了,血从裤子里渗出来,顺着小腿往下淌。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,袖口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印。
他看向墙上那面浮雕——现在它又变回了石头,死的。线条很深,刀法粗犷,和普通的浮雕没什么两样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军靴踩在碎玻璃上,嘎吱嘎吱响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走廊尽头很暗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陆吾在那里。那些眼睛正在黑暗里看着他。
他没有停步,往上走。台阶一级一级地数,和来的时候一样:一百二十三,一百二十二,一百二十一……
走到地面的时候,照明棒灭了。
他站在水泵房门口,把灭了的照明棒从口袋里掏出来,扔在地上。塑料壳已经瘪了,里面的液体干了,只剩下一滩绿色的渍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烟,叼在嘴里。
火柴划了三下,第三下着了。他点着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烟从嘴角溢出来,被风吹散。
右膝上的血已经干了,裤子硬邦邦地贴在膝盖上。他用手指按了一下,疼得眉头一皱。
他站在水泵房门口,把那根烟抽完了。
烟头弹在地上,火星溅开,闪了一下,灭了。
然后他转过身,往废土深处走去。
走了很远。
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