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谕局的办公室在二楼,走廊尽头,窗户朝南。
阳光从窗口泼进来,铺满整张办公桌,把文件照得发白。苏婉清坐在桌子后面,面前摆着两杯茶。茶杯是白色的骨瓷,杯沿描着金线。茶泡了多久不知道,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皱巴巴的膜。
姜瓷坐在对面,背脊挺得笔直。双手搁在膝盖上,指头并拢。
苏婉清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。杯底在桌面滑了一下,留下一道细细的水渍。
姜瓷看着那杯茶,没动。
“厉渊最近在做什么?”苏婉清问。
她端起自己那杯,杯沿碰到下嘴唇,却没喝。眼睛望着姜瓷,嘴角翘着——那种“我很关心你”的微笑。
姜瓷注视着那道弧度。它很稳,像用尺子量过的,不多不少。
“训练守军。”姜瓷说。
苏婉清笑了。唇弧放大了一些,露出几颗牙齿。但眼睛没笑——眯着,瞳孔是冷的,像两颗玻璃珠子。她把茶杯搁回桌面,杯底磕出一记轻响。
“训练守军,”她重复道,语调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他倒是热心。”
阳光斜照进来,劈开苏婉清的脸——半明半暗。亮的那半在笑,暗的那半看不清。她的手指搭在杯沿上,慢慢转着,拇指沿着金线一下一下地摩挲。
“你和他走得很近。”
苏婉清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茶已经凉透了,但她没皱眉,咽了下去,喉结轻轻一动。她把杯子放下,杯底又是一记轻磕。
“我听说,你教他射击。”
姜瓷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很轻,被桌沿挡住了,苏婉清看不见。她的表情没有变化,背还是直的,手还放在膝盖上——但手指确实敲了那一下。
“我是分析师,”姜瓷说,“不是教官。”
苏婉清凝视她。三秒。
然后笑了。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笑——嘴角的弧度相同,露出的牙齿数量相同。她把茶杯端起来又搁下去,这次重了一点,声音发闷。
“姜瓷,你的能力,神谕局很看重。”
她顿了一下,手指在桌面点了一记。指甲磕在木头上,笃。
“但你记住:你的能力是为神谕局服务的,不是为某个人。”
姜瓷的手指不动了。安安静静搁在膝盖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苏婉清站起身。椅子往后推,轮子在地面滚了一下,停住。她绕过桌子,走到窗边,背对姜瓷。阳光打在她背上,白色的套装被照得发亮,像镀了一层釉。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,一直伸到姜瓷脚边。
“养父的死,”苏婉清开口了,声音从窗口那边飘过来,很轻,“你查过了吧?”
姜瓷的手指蓦地僵住了。
还搁在膝盖上,但指节一根一根凸起来,像冻住了。她的呼吸没变,表情没变——可手指确实僵住了。
苏婉清转过身。
阳光在她身后,她的脸埋在阴影里,表情模糊。但那双眼睛是亮的,反着光,两颗玻璃珠子在暗处幽幽发亮。
“查到了什么?”她问。
姜瓷望着她。那张脸一半暗一半亮,嘴角的弧度隐没在阴影里,但她知道那弧度还在——像刻上去的,抹不掉。
“意外。”姜瓷说。
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。
苏婉清看了她很久。久到姜瓷能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一下,两下,三下。她数到第七下,苏婉清才动了。
她笑了。嘴角的弧度从暗处探出来,被阳光照亮。
“对,意外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