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回桌边,坐下来。椅子往前拉,轮子又滚了一下。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凉透了,这次她皱了眉——很轻,眉心微微动了一下,随即松开。她把杯子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。
姜瓷站起来。
椅子往后推,没有声音——她用手按住了,慢慢推的。她端起面前那杯茶,杯沿碰到下嘴唇。
茶很烫。
不是凉的,是烫的,像刚泡的。
她没皱眉,喝了一口,咽下去。喉咙里烫了一下,像吞了一口火。她把杯子搁下来,杯底磕出一记轻响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笃,笃,笃。
走到门口,手按在门把手上。金属的,冰凉。
苏婉清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,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姜瓷,别查了。”
姜瓷没有回头。拧开门把手,推门出去。
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坏了。闪一下,灭一下,闪一下,灭一下,把整条走廊搅得一明一暗。她走在明暗之间,脸一会儿被照亮,一会儿沉入暗处。
手指在包带上敲了三下。笃,笃,笃。
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像有人跟在身后。她没有回头。
走到办公室门口,停下来。
门上有块铭牌,铜的,刻着她的名字。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,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实,很暗。她没开灯,走到桌前坐下,把帆布包搁在桌上。拉链头碰在桌腿上,叮的一声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,插进抽屉锁孔,转了一圈。咔哒。
抽屉拉开。里面散落着几支笔、一盒回形针、一个U盘。最底下压着一个黑色笔记本,封面什么也没有。
她把笔记本抽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。
养父的笔迹在最上面:“神位筛选是真的。兽潮是假的。小心苏婉清。”
下面是她自己写的:“苏婉清向西方神系泄露情报。养父的死,和她有关。”
她拿起红笔,拔开笔帽。笔尖悬在“苏婉清”三个字下方,停了一瞬。
然后画了一个圈。圆圆的,把三个字包在里面。
红圈在纸面上刺目得像一道血痕。她盖上笔帽,把笔扔回抽屉。笔记本合上,塞回最底下,压在几支笔下面。抽屉合拢,锁了。钥匙拔出来,攥进掌心。
攥得很紧。钥匙的齿纹嵌进皮肉,硌得生疼。
她松开手,掌心里多了两道交叉的红印——钥匙齿纹烙下的痕迹。
她把双手放回膝盖上,坐在黑暗里。
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线光,从街对面照过来的,很弱,在桌面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她望着那条线,望了很久。
然后把手指探进口袋,摸到养父随身带的那本小笔记本。边角磨毛了,皮面冰凉。她摸了一下边缘,确认它还在,然后抽出手,放回膝盖上。
窗外,太阳快落山了。
光线从窗帘缝隙渗进来,越来越弱,越来越黄,最后变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——然后灭了。
房间里全黑了。
她坐在黑暗里,听见自己的呼吸。很轻,很慢。
她没有开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