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九十七次之后,你会死。”
房间里很安静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。一条亮的,一条暗的。
厉渊坐在椅子上,肩膀上的纱布白得发亮。他看着姜瓷,看了三秒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。动作很慢,肩膀上的伤口被扯动了一下,他的嘴角微微抽搐,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他把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拿起来,披在身上。受伤的那只胳膊没有伸进袖子里,风衣就那么披着,像一件斗篷。
他走到门口,手按在门把手上。
“九十七次。”他说,没有回头。“够了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坏了,闪一下,灭一下,闪一下,灭一下。
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军靴踩在地板上,笃,笃,笃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脚步声停了。停了很久。
然后继续往下走,越来越轻,最后听不见了。
姜瓷坐在椅子上,没有动。
她看着门口。门关着,金属把手反着光。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低下头,看自己的手。手指放在膝盖上,指尖还在发抖。
她把手指攥成拳头,攥了一会儿,松开。抖停了。
她拉开抽屉,拿出笔记本,翻开到最后一页。
养父的笔迹在最上面,写得很潦草:“神位筛选是真的。兽潮是假的。小心苏婉清。”
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。
笔尖按在纸面上,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写得很清楚。
“厉渊。还剩九十七次。”
她合上笔记本,放回抽屉,锁好。钥匙攥在手心里,硌得手疼。
她松开手,掌心里有两道红印,交叉的,是钥匙的齿纹。她把手翻过来,看着手背。手背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青色的血管,一根一根的,埋在皮肤下面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阳光照在脸上,暖的。她把手指按在窗玻璃上,玻璃很凉。
她在玻璃上写了三个字。水汽凝成的,写完就散了。
那三个字是“九十七”。
她看着字迹消失,把手收回来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的灯管还在闪。她走在明暗之间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笃,笃,笃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往下看了一眼。
楼梯很窄。台阶是水泥的,扶手是铁的,生满了锈。
下面没有人。
她走下楼梯。
厉渊走在东区的巷子里。
风衣披在肩上,受伤的那只胳膊垂在身侧,一动不动。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摸到妹妹的日记本。
封面上的卡通兔子脏得看不清颜色,但边角还在,硬硬的,硌着手指。
他走到巷子尽头,拐进另一条巷子。更窄了,只能过一个人。
墙根下蹲着一只黑猫,眼睛是黄色的。猫看见他,没有跑,盯着他看。
他蹲下来,和猫对视。
猫叫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尾巴竖着,消失在墙角的洞里。
他站起来,继续走。
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翻过来看掌心。
金色的纹路还在,比之前更深了,像刻在皮肤底下的伤疤。
他握拳。纹路亮了一下,然后暗了。
松开。纹路还在。
“九十七次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被巷子里的风吹散了。
他把手插回口袋,走出巷子,往废土的方向走。
太阳在他背后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长,一直伸到城墙根。
他走到城门的时候,守卫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移开了目光。
他走出城门,走进废土。
废土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灰和石头。
他走了很远,远到城墙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条灰线。他停下来,靠在一块石头上,从口袋里掏出烟盒。
烟盒是瘪的,里面的烟全抽完了。
他把烟盒攥成一团,扔在地上。纸团在风里滚了两圈,被吹走了。
他抬头看天。
天很蓝,没有云。太阳很亮,照得他眯起眼睛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日记本,没有掏出来,就这么摸着。
“瞳瞳。”他说。“哥还能用九十七次。够了。”
风把他的话吹散了。
废土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他和那块石头。
他靠在石头上,闭上眼睛。阳光照在脸上,暖的。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他数着那个疼,数了九十七下。
然后站起来,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