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其他人吗?”厉渊没回头。
“没有了。”赵小棉的声音很轻。“都死了。”
厉渊继续走。赵小棉跟上来,瘸着腿,每一步都很慢,但她没停。
他们走了很久。
太阳从西边落下去,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。废土上的石头和灰在暮色里变成深灰色,像铺了一层铁屑。赵小棉的步子越来越慢,呼吸越来越重,但她没喊停。
厉渊走在她前面,没回头,但步子慢了下来。
天快黑的时候,他们看见了壁垒城的城墙。
城墙在暮色里是黑色的,和天连在一起,分不清哪里是墙,哪里是天。垛口上亮着灯,一盏一盏的,像眼睛。
赵小棉停下来,看着那些灯。她的腿在抖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走了太久。她的嘴唇在动,没出声。
厉渊站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,没回头,也没催。
“厉哥。”赵小棉喊了一声。
厉渊没动。
“我哥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像怕被风吹散。“他还好吗?”
厉渊没回答。他站在那里,风衣被风吹起来,下摆在暮色里飘。赵小棉看着他的背影,等了一会儿。
他没说话。
他迈步往前走。赵小棉跟上去。
走到城门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
城门守卫认出了厉渊,又看见了赵小棉,赶紧跑过来扶她。赵小棉被守卫搀着,回头看了厉渊一眼。他站在城门外面,没进来。风衣披在肩上,叼着一根烟,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
“厉哥。”她又喊了一声。
厉渊看着她。三秒。
“你哥在训练场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走了,走进黑暗里。烟头的红光越来越小,最后灭了。
赵小棉站在城门里面,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。守卫问她要不要去医务室,她摇了摇头。
“去训练场。”她说。
训练场在东区城墙根下。
赵小棉走到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油灯挂在木桩上,火苗被风吹得往一边倒,把场地照得一明一暗。
赵铁柱站在场地中央,手里攥着刀,在训练。他的动作很硬,每一刀都像是用尽全力捅出去的。周猛站在旁边,也在练,动作比赵铁柱软一些,但姿势是对的。
赵小棉站在训练场入口,望着赵铁柱。
赵铁柱没看见她。他做了一遍,又做了一遍。汗从额头上淌下来,滴在沙地上,砸出一个深色的圆点,很快被沙吸干了。
“哥。”赵小棉喊了一声。
赵铁柱的手停了。刀举在半空,不动了。他慢慢转过头,看见了赵小棉。她站在入口处,头发乱着,脸上全是灰和血,裤腿撕破了,露出小腿上那道痂。
他把刀插回鞘里,走过去。走到赵小棉面前,停下来,看着她。
赵小棉的嘴唇在抖。她咬着嘴唇,咬得很紧,嘴唇上又泛起那道白印。
赵铁柱伸出手,按在她头顶上。
他的手掌很大,把她的头顶整个盖住了。她的头发很硬,扎着他的掌心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他说。声音有点哑。
赵小棉低下头,额头抵在哥哥的胸口。她的肩膀在抖,没出声。
赵铁柱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,按在她后脑勺上。没说话。
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摇晃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叠在一起。
周猛站在旁边,手里还攥着刀,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举着。他看了看赵铁柱,又看了看赵小棉,默默把刀插回鞘里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