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回到办公室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她没有开灯,摸黑走到桌前坐下。帆布包搁在桌上,拉链头碰在桌腿上,叮的一声。
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。
窗帘没拉。窗外的光从玻璃透进来,很弱,是从城里那些零星的窗户里漏出来的。光落在桌面上,一块一块的,像碎掉的镜子。
她拉开抽屉,拿出笔记本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养父的笔迹在上面,已经看了无数遍。
“神位筛选是真的。兽潮是假的。小心苏婉清。”
她把手指按在“苏婉清”三个字上,指腹摩挲着纸面。纸被磨得发亮,那三个字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很稳,不像普通员工走路的声音。
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。
三秒。
然后走远了。
姜瓷的手指停在纸面上。
她把笔记本合上,放回抽屉,锁了。钥匙攥在手心里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打开一条缝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灯管还是那根坏的,闪一下,灭一下。
她看了三秒。关上门,反锁。
她走回桌前,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窗边。
窗外是壁垒城的东区。楼房矮矮的,挤在一起,像一堆火柴盒。远处是城墙,灰色的,把天和地切开。城墙外面是废土,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她想起厉渊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样子。
他坐在那张椅子上,肩膀上的纱布白得发亮。他的脸色很差,颧骨凸出,眼窝凹陷。但眼睛还是那样——半阖着,像没睡醒。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,每个字都很清楚。他说“够了”。不是逞强,是认真算过的。九十七次,他觉得自己够了。
她把手按在窗玻璃上。
玻璃很凉。指尖很快变得和玻璃一样凉。她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够”。写完就散了。水汽凝成的字从中间开始消失,边缘最后消失,什么也没留下。
她转身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
这次她打开了台灯。灯罩是乳白色的,光从灯罩里漫出来,暖黄色的,照在笔记本上。她翻到新的一页,笔尖按在纸面上,停了一下。
她开始写。
“苏婉清与西方神系的通信记录。时间:三年前至今。内容:厉渊的行动路线、封印之地的位置、神谕局的内部情报。目的:换取西方神系的支持,事成之后封她为‘人神’。”
她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工工整整。
写完之后,她看着这页纸,看了很久。然后翻到下一页。
“养父的死。时间:两年前。地点:封印之地外围。死因:心脏骤停。疑点:养父没有心脏病史。苏婉清当天在封印之地附近出现过。”
笔尖停了。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。她看着那团墨迹,没有去擦。
她继续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