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肉铺后门,掀开帘子。老板还在剁骨头,刀落在案板上,咚、咚、咚。见他出来,老板抬头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
厉渊从肉铺前门走到街上。
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。夜很深了。
他站在肉铺门口,从口袋里掏出烟。烟盒是新的,回来的路上买的。他拆开包装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。火柴划了三下,第三下才擦着。火光照亮他的脸——眉尾的疤痕,半阖的眼睛,下巴上青黑的胡茬。
他点着烟,深吸了一口。
烟雾从嘴角溢出来,在夜风里转瞬散尽。
他往废土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停下来,掏出那张地图展开,借着路灯的光看。符文在灯光下很淡,几乎看不见。他看着图案中央那个空白的圆,看了很久。
那是眼睛。闭着的眼睛。
老烟枪说陆吾在等人。等一个能进去的人。
他已经进去过了。走到铁门前,被陆吾拦住了。那是第一层。
还有第二层。第三层。
妹妹在第三层。
他把地图折好,放回口袋,继续走。
走到城门口,守卫换了班。新来的不认识他,伸手拦了一下。旁边那个老的拉了拉新来的袖子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新来的守卫把手缩了回去。
厉渊从他们中间走过去。
走出城门,走进废土。
废土上一片漆黑。没有路灯,没有月亮,只有星星。星星很少,隔得很远,光线微弱,照不亮脚下的路。
但他不需要光。
他在这片废土上走了十年,每一块石头的位置都刻在骨头里。
他走了很久。
走到水泵房门口,停下来。
水泵房的门还是歪着的,门框上的裂缝又大了一些。他站在洞口,往下看。楼梯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。风从下面涌上来,潮湿的,裹着铁锈的气味。
他把烟抽完了。
烟头弹在地上,火星溅开,闪了一下,灭了。
然后往下走。
台阶一级一级的。一百二十三阶,他数着。走到第一百二十三阶的时候,脚踩到了平地。
走廊里的灯全灭了。
应急灯、照明灯、任何灯,全灭了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照明棒,掰亮,扔出去。绿光在走廊里翻滚,滚到尽头,撞在铁门上,弹回来一点,停住了。
光照亮了墙上的浮雕。
虎的身子,人的脸。九条尾巴,十只眼睛。石头的,死物,一动不动。
他往前走。
军靴踩在碎玻璃上,嘎吱嘎吱的。
走到铁门前,停下来。
门上的封条还在。纸张泛黄,边角卷曲,“危险。禁止入内”那几个字在绿光里泛着暗红,像用血写上去的。
他伸手推门。
门没动。
他又推了一下。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,门开了一条缝。
黑暗从缝里涌出来。冰冷的,潮湿的。
他往里面看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黑。
他把照明棒扔了进去。
绿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地上,弹了几下,滚了几圈,停住。
光照亮了一个很大的空间——圆形的,像一口倒扣的锅。
墙壁上全是浮雕。不是陆吾,是别的东西。
是人。
很多很多的人,一个挨着一个,密密麻麻地刻在墙上。他们的脸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房间的正中央。
中央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根石柱。
柱子很粗,两人合抱,从地面一直通到天花板。柱身上刻着一条龙,龙头在最上面,龙尾在最下面,龙身绕着柱子盘了无数圈。
龙的眼睛是闭着的。
厉渊站在门口,盯着那根柱子。
老烟枪说,第二层有别的什么东西。
这就是第二层。
柱子上那条龙——它的眼睛闭着。
但他能感觉到,它在看他。
不是用眼睛。
是用别的东西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