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层的空间比走廊宽了十倍不止。
照明棒的绿光照不到墙壁的尽头,只能照亮脚下那一小块地方,还有面前那根石柱。
石柱立在房间正中央,粗得两人才能合抱。表面灰白,刻着一条龙。
龙身绕着柱子盘旋而上。鳞片一片接一片,每一片都刻得很深,边缘锋利,像真能刮破手指。
龙头在柱顶,龙尾在柱根。龙嘴大张,露出两排牙齿。牙齿之间是空的,没有舌头。
龙的眼睛是闭着的。眼皮上刻着细密的纹路,像干裂的河床。
厉渊站在门口,没有动。
他的影子被绿光拉得很长,投在地上,一直延伸到石柱底下。
风从走廊里灌进来,在这个圆形空间里打着转。呜呜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军靴踩在地上。地面是石板铺的,每块都有一米见方。接缝处填着黑色的东西,早已干透变硬,踩上去没有声响。
又走了一步。
第三步。
第四步。
他走到石柱前,停下来。
柱面上的龙比他高出许多。龙头悬在几米高的地方,龙嘴正对天花板。牙齿在绿光里泛着惨白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龙身。
石头是凉的。但不是普通的凉——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凉,像摸到了地底下几百米的东西。
他收回手,抬头看龙的眼睛。
眼皮闭着。
但他能感觉到,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动。不是左右动,是上下动,像在翻白眼。很慢,慢到几乎察觉不到。
可他察觉到了。
他的手指搭上刀柄,没有收紧,也没有松开。
照明棒的光开始变暗。
绿光从亮绿变成暗绿,从暗绿变成灰绿,从灰绿变成灰色。光在收缩,从边缘往中心缩,像有什么东西正把光一口一口吃掉。
石柱上的龙随着光线收缩,一点一点隐入黑暗。
先隐没的是龙尾。
然后是龙身。
然后是龙爪。
然后是龙颈。
最后只剩龙头还亮着。龙嘴张着,牙齿惨白。
然后龙嘴也暗了。
只剩龙的眼睛。
眼皮还在绿光里。最后一点绿光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,正好照在龙的眼睛上。
眼皮是闭着的。但光从眼皮的缝隙里漏了进去。
金色的,很淡。和厉渊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的金色。
厉渊的刀出鞘了。
刀光在黑暗里闪了一下,照亮了龙头。
龙头在刀光里是活的——不是石头,是活的。
鳞片在动。一片一片地翕张,像鱼鳃。龙须从嘴角垂下来,在空气里飘。没有风,它自己在飘。
龙嘴张大了。牙齿从惨白变成亮白,从亮白变成金色。
金色的光从龙嘴里涌出来,照在厉渊脸上。
厉渊退了一步。
龙嘴闭上了。
光灭了。
黑暗重新压下来,浓稠得像墨汁。
他站在原地,手握刀柄,刀尖朝下。
眼睛适应黑暗之后,他看见了一些东西——石柱上那些刻出来的鳞片在发光。不是亮的,是暗的,比黑暗本身只亮一点点,刚好让人能看见轮廓。
鳞片一片接一片,从柱根一直延伸到柱顶,像一条发光的线。
他顺着那条线往上看。柱顶在黑暗里看不见,但那条线还在往上延伸。
他看了三秒。
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的金色纹路也在发光。和石柱上的鳞片一样——暗的,刚好能看见。
他握拳。纹路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他把刀插回鞘里。
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房间中央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黑暗。但石柱在那里,龙在那里,龙的眼睛在那里——闭着,但里面有光。
他站了三秒。
然后跨过门槛,走进走廊。
走廊里的应急灯还是灭的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根照明棒,掰亮,扔出去。绿光在走廊里翻滚,照亮了两边的墙壁。
墙上的爪痕还在,一道一道的,很深。
他顺着走廊走,走到楼梯口,往上走。
一百二十三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