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。
台灯亮着。光从灯罩里漫出来,照在笔记本上。
笔记本翻开,摊在桌上。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,每一页都写满了字。有些是数据分析,有些是人物档案,有些是随手记下的线索——时间、地点、人名。一行一行的,用尺子比着写,很整齐。
她翻到新的一页。
笔尖按在纸面上,停了一下。然后开始写。
“封印之地。第一层:陆吾。上古神兽,虎身人面九尾。看守者。不杀人,只拦人。第二层:未知。厉渊没有说。但他回来的时候,掌心的纹路又深了一些。”
写到这里,笔尖停了。
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。她看着那团墨迹,看了几秒,然后把笔放下。
敲门声响了。
三下。不重,不轻,节奏很稳。
姜瓷看着那扇门,没动。
敲门声又响了。还是三下,同样的节奏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打开。
厉渊站在门外。
风衣上全是灰。肩膀处的纱布从领口露出来,白得发亮。他的脸比昨天更瘦了,颧骨凸出,眼窝凹陷。但眼睛还是那样——半阖着,像没睡醒。
姜瓷侧身让他进来。
他走过她身边时,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——硝烟、血、废土的灰,还有烟。
他走到椅子前坐下。把刀靠在桌边,刀鞘磕在桌腿上,声音很闷。
姜瓷关上门,走回桌前坐下。
“你去封印之地了。”她说。
厉渊看着她。三秒。
“第二层。”
姜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她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,笔拿在手里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
厉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
掌心的金色纹路在台灯下很明显。比昨天更深了。弯弯曲曲的,从手腕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“一条龙。石头的。刻在柱子上。活的。”他说。
每个词之间都有停顿,像在选择该说什么。
姜瓷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。
“活的?”
“眼睛闭着。里面有光。金色的。”厉渊把手翻回去,放进口袋。“和我掌心的光一样。”
姜瓷低下头,在笔记本上写。
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,沙沙的。
“石龙。第二层。金色光芒。与厉渊掌心的敕封印记同源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它攻击你了?”
“没有。它在看我。”
姜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她看着厉渊的脸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眼睛还是半阖着,嘴唇抿着。下巴上的胡茬在台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你觉得它是什么?”她问。
厉渊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,叼在嘴里,没点。
“不知道。”
姜瓷把笔放下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她的手指很长,指甲剪得很短,没有涂甲油。她看着自己的手指,看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。
“养父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件事。封印之地不是关押异兽的地方。是关押上古神的地方。”
厉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
“神?”
“上古诸神。黄帝、炎帝、蚩尤。他们不是死了。是被封在封印之地里面。”姜瓷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念报告。“兽潮是封印松了漏出来的东西。不是全部。真正的封印在三层以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