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土上起了沙尘暴。
厉渊从水泵房出来的时候,天还是蓝的。走了不到半个小时,西边的天空从蓝色变成黄色,从黄色变成橙色,从橙色变成暗红色。那不是晚霞,是沙。废土上的风把沙和灰卷起来,推成一面墙,从西往东压过来。
他停下来,把风衣领口竖起来,眯着眼睛看那面墙。沙尘暴不大,但来得很快。他往左走,那里有一处废弃的混凝土建筑,原来是个泵站,屋顶塌了一半,剩下的半堵墙还能挡风。
他走到泵站的时候,沙尘暴到了。
风突然变得很大,推着他的后背,像有人在后面使劲推。沙打在脸上,像针扎。
他背靠着那半堵墙,蹲下来,把风衣裹紧。沙子从领口灌进去,从袖口灌进去,从裤腿灌进去,到处都是。
沙尘暴里有东西在动。
厉渊的手搭在刀柄上,眼睛眯成一条缝,看着沙尘暴深处。
那东西很大,在沙尘里若隐若现,灰色的,和沙的颜色一样。它在移动,不是走,是滑,像蛇,但比蛇大得多。
厉渊站起来。
那东西从沙尘里冲出来了。
是一条活着的龙。鳞片是灰白色的,和废土上的灰一个颜色。身子有水桶那么粗,看不见尾巴,也看不见头。它从厉渊面前滑过去,带起的风把沙打在墙上,啪啪响。
厉渊的刀出鞘了。
那东西的头从沙尘里探出来。不是龙头,居然是人的脸。没有胡子,皮肤光滑,像被水泡过的石头。眼睛是金色的,竖瞳,和陆吾的眼睛一样。它看着厉渊,嘴张开,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。
“封神者。”它说。声音很低,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厉渊没说话。刀横在身前,刀尖指着那张脸。
那东西从沙尘里完全出来了。身子很长,看不到尾。背上长着两对翅膀,不大,和身子比起来很小,像装饰。翅膀是肉色的,半透明,能看见里面的血管。
“应龙。”厉渊认出来了。
那东西——应龙——笑了。嘴角咧开,露出更多的牙齿。它低下头,金色的竖瞳盯着厉渊的手。厉渊的手上,那道金色的纹路在沙尘的暗光里发着光。
“你的敕封之力,还能用几次?”应龙问。
厉渊没回答。
应龙的身子动了一下,从沙尘里甩出一条尾巴。尾巴的末端有一团骨刺,像流星锤。骨刺从厉渊头顶扫过去,砸在后面的墙上。墙塌了半截,砖块哗啦啦往下掉。
厉渊没躲。他站在原处,刀还横在身前,眼睛看着应龙的脸。
“九十六次。”他说。
应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厉渊往前迈了一步。刀从横在身前变成垂在身侧,刀尖朝下。他走到应龙的面前,离那张人脸只有两步远。风把沙打在他脸上,他不眨眼。
“你是来杀我的?”厉渊问。
应龙沉默了很久。沙尘暴在它身后呼啸,它的身子在风里摇摆,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树。
“不是。”它说。“我是来看你的。”
厉渊看着它的眼睛。金色的竖瞳里映着他的脸,很小,很模糊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值不值得。”
厉渊把刀插回鞘里。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金色的纹路在掌心里亮着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。光从纹路里涌出来,照在应龙的脸上。应龙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跪下。”厉渊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