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龙的身子震了一下。它低下头,不是跪——它没有膝盖——是低下了头。
那张人脸朝着地面,眼睛闭着。身子在风里不再摇摆了,僵在那里,像一根石柱。
厉渊把手按在应龙的额头上。掌心的光涌进应龙的皮肤。应龙的身体开始发光,灰白色的鳞片变成金色,从额头开始,一直蔓延到尾巴。翅膀从半透明变成金色,血管在光里清晰可见。
“我敕封你。”厉渊说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应龙。司掌风雨。”
光灭了。应龙的身体从金色变回灰白色,但鳞片的光泽变了——不是石头的灰白,是金属的灰白,像磨亮的铁。
它抬起头,看着厉渊。金色的竖瞳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服从,是别的什么。像认出来了。
“主人。”它说。
沙尘暴停了。风突然就没了,沙从半空中落下来,铺在地上,薄薄的一层,像雪。废土在沙尘暴过后变得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厉渊把手收回来。掌心的纹路又深了一层。第九十八次。他在心里数了一下。
应龙的身子缩了起来。不是变小,是收拢。它的身体从几十米长缩到两米长,从水桶粗缩到手臂粗,盘在厉渊脚边,像一条蛇。翅膀收在身体两侧,透明的,能看到下面的鳞片。
“起来。”厉渊说。
应龙从地上浮起来,悬在半空,离地半米。它看着厉渊,等着。
“封印之地第三层。你知道怎么进去?”
应龙的眼睛闪了一下。“知道。”
“带路。”
应龙转过身,朝废土深处飞去。飞得不快,刚好能让厉渊跟上。厉渊跟在它后面,军靴踩在沙地上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很深的印子。沙尘暴刚过,地上的沙是软的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他们走了很久。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从头顶落到西边。废土在他们面前一直延伸,灰白色的,没有尽头。应龙飞在前面,不回头,也不催。它知道厉渊跟得上。
天快黑的时候,应龙停了。它悬在半空,头朝着一个方向——壁垒城的方向。那里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城墙的黑影,在暮色里像一条趴在地上的蛇。
“第三层的入口不在废土。”应龙说。
“在哪?”
“在壁垒城地下。封印之地的第一层和第二层只是通道。第三层在壁垒城正下方。”
厉渊看着城墙的方向。城墙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眼睛。
“陆吾守的是第一层。你守的是第二层。”厉渊说。“第三层谁在守?”
应龙没有回答。它低下头,看着地面。
“没有人守。”它说。“第三层不需要守。进去的人出不来。”
厉渊看着它。三秒。
“带路。”
应龙转身,朝壁垒城的方向飞去。厉渊跟在后面。天黑了,废土上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应龙身上的鳞片在夜里发着微光,很淡,像萤火。厉渊跟着那点光,走了很久。
走到城门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守卫看见厉渊,又看见了应龙——那条两米长的、发着微光的、长着翅膀的蛇。守卫手里的枪掉在地上,哐啷一声。
厉渊没看守卫。他走进城门,应龙跟在他后面,悬在半空,翅膀不动,就那么飘着。街上的行人看见他们,往两边让。有人尖叫,有人跑,有人站在原地,嘴张着,发不出声音。
厉渊走过东区的巷子,走过市场,走过那条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巷子。墙根下那只黑猫不在。他走到神谕局大楼门口,停下来。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。灯亮着,窗帘没拉。
姜瓷站在窗户后面,看着楼下的厉渊,又看着他身后那条悬在半空的、发着微光的、长着翅膀的蛇。她的手指按在窗玻璃上,停了三秒。
然后她转身走出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