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让她知道。”
他走到厉瞳身边，把她打横抱起来。她很轻，轻得像一团棉花。她搂着他的脖子，脸贴在他肩膀上，闭上眼睛。
厉渊往壁垒城的方向走。姜瓷跟在后面，应龙飘在姜瓷身后，穷奇走在最后面，四只爪子踩在废土上，每一步都留下很深的印子。它们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，像四道黑色的河流，从坑边一直延伸到城墙脚下。
走到城门的时候，守卫看见他们，枪掉在地上。厉渊没看守卫，走进城门。街上没有人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道一道的。他走过东区的巷子，走过市场，走过那条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巷子。墙根下那只黑猫蹲在原来的位置，看见穷奇，尾巴炸了，弓着背，嘶了一声。穷奇看了它一眼，它转身跑了。
厉渊走到神谕局大楼门口，停下来。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。灯亮着，窗帘拉着。
“她不在。”姜瓷说。“苏婉清今天去废土巡逻了。天亮才回来。”
厉渊点了下头。他走进大楼，走到三楼，推开姜瓷办公室的门。房间里很暗，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。他把厉瞳放在沙发上，把毯子盖好。她蜷着身子，手攥着毯子的边缘，眉头皱着，但没有醒。
姜瓷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，盖在厉瞳身上。她蹲下来，看着厉瞳的脸。很白，嘴唇没有血色，睫毛很长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她多久没吃东西了？”姜瓷问。
厉渊站在窗边，看着窗外。“不知道。”
姜瓷站起来，走到桌边，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“赵铁柱，送一份粥过来。三人份。姜瓷办公室。”她挂了电话。
厉渊看着她。
“你哥也会来。”姜瓷说。“他想见她。”
厉渊没说话。他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没点，夹在指间。他看着沙发上的厉瞳，她的呼吸很轻，胸口起伏很小，像怕占用太多空气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很重，很快。门被推开了，赵铁柱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。他看见沙发上的厉瞳，愣了一下。保温桶从手里滑下去，他接住了，没掉在地上。
他走进来，把保温桶放在桌上。走到沙发前，蹲下来，看着厉瞳的脸。他的眼睛红了，嘴唇在抖。
“她就是？”他问厉渊。
厉渊点了下头。
赵铁柱伸出手，想碰厉瞳的头发，手停在半空，缩了回去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所有人。肩膀在抖。
周猛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攥着保温桶的盖子。他看着赵铁柱的背影，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。
姜瓷走过去，从周猛手里接过盖子，盖在保温桶上。她打开保温桶，粥的热气冒出来，米香在房间里散开。她盛了一碗，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。
厉瞳的鼻子动了一下。她的眉头皱了皱，然后松开了。她慢慢睁开眼睛，先是眯着，然后全睁开。她看见茶几上的粥，又看见姜瓷，又看见赵铁柱，最后看见厉渊。
“哥。”她说。
厉渊走过去，坐在沙发扶手上。他把粥端起来，用勺子搅了搅，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送到她嘴边。
厉瞳张开嘴，吃了。咽下去的时候，喉咙动了一下。她看着厉渊，眼睛里有泪光，但没有掉下来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厉渊又舀了一勺。
窗外，天快亮了。月亮从西边落下去，东边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色，从深蓝色变成灰蓝色。星星一颗一颗地灭。太阳还没出来，但光已经来了。
诸神醒来的时间，又近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