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太阳从城墙后面升起来,把神谕局大楼的玻璃幕墙照成金色。
姜瓷办公室里的粥已经凉了,厉瞳吃了大半碗,又睡着了。她蜷在沙发上,毯子裹到下巴,呼吸很轻。
厉渊坐在沙发扶手上,手放在她头顶,没动过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赵铁柱那种沉重的脚步,是轻的,有节奏的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。笃,笃,笃。
姜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站起来。门被推开了。
苏婉清站在门口,白色套装,丝巾系得很整齐,嘴角往上翘着,那种“我很关心你”的微笑。
她的目光从姜瓷身上移到厉渊身上,又从厉渊移到沙发上——厉瞳蜷在那里,毯子下面露出半张脸,右耳后面那道疤在晨光里很明显。
苏婉清的笑收了。不是完全消失,是嘴角的弧度往下掉了一点,像琴弦松了一度。她走进来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笃,笃,笃。走到沙发前,低头看着厉瞳。看了三秒,然后转向厉渊。
“你把她带出来了。”她说。不是问句。厉渊没看她。他的手还放在厉瞳头顶,手指插在她头发里,没动。
苏婉清等了三秒,嘴角又挑起来了,恢复到原来的弧度。“封印之地第三层。你怎么进去的?”
厉渊抬起头,看着她。眼睛半阖着,像没睡醒。“走进去的。”
苏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。很短,但姜瓷看见了。她从桌后走出来,站在厉渊旁边,手里攥着笔记本。“苏副局长,封印之地的事,你从来没有在局里报告过。”
苏婉清转向她。目光从姜瓷脸上扫过,像刀片。“有些事,不需要报告。”
“养父的死也不需要报告?”
苏婉清的笑容彻底没了。她看着姜瓷,眼睛眯起来,瞳孔收缩。“姜瓷,你在说什么?”
姜瓷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。纸上打印着通信记录——苏婉清的账号向境外加密地址发送的数据,时间、频率、数据包大小,一行一行的,很整齐。“三年前开始,你向西方神系泄露厉渊的行动路线。养父发现了,你杀了他。”
房间里很安静。
窗外的阳光照在那张纸上,把上面的字照得很清楚。
苏婉清看着那张纸,看了三秒。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“我很关心你”的微笑,是另一种笑,嘴角往上挑,牙齿露出来,眼睛也眯着,但瞳孔是冷的。
“你以为一张打印纸能做什么?”她伸手去拿那张纸。厉渊的手动了。不是很快,是很慢的,从厉瞳头顶移开,按在那张纸上。他的手指压着纸面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还有干了的血。
苏婉清的手停在半空。她看着厉渊的手,又看着厉渊的脸。厉渊看着她,眼睛还是半阖着的。“你碰一下,试试。”
苏婉清的手缩回去了。她退后一步,看了看厉渊,又看了看姜瓷,又看了看沙发上睡着的厉瞳。“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?”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,像在念报告。“神谕局不是你们说了算。”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下来,没回头。“姜瓷,你会后悔的。”她推门出去了。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笃,笃,笃,然后消失了。
姜瓷站在桌前,手指按在那张纸上。纸被厉渊的手压着,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,凉的。她把纸抽出来,折好,放回笔记本里。“她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厉渊把手收回来,放回厉瞳头顶。“她知道封印的事。”
“她知道入口,不知道三层以下。穷奇说的。”姜瓷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。苏婉清从大楼门口走出来,坐进一辆黑色的车。车发动了,开走了。“她去找西方神系了。”
厉渊站起来。他把风衣从椅背上拿起来,披在肩上。走到窗边,站在姜瓷旁边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。“诸神还有一天醒来。西方神系会来。拉斐尔会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