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,废土上的温度蹿到了三十多度。
热气从地面往上蒸,远处的景物在空气里扭来扭去,像隔了一层水。
厉渊站在废土中央,离那口井大概几百步远。应龙悬在他身后,两对翅膀半张着,透明的翼膜在太阳底下反着白光,像碎玻璃碴子。
他们等了两个钟头。
厉渊把烟叼在嘴里,没点。那根烟在他嘴唇上粘着,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动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西边——拉斐尔上次来的方向。
风从那边吹过来,带着沙土的气味,还有别的什么东西。不是异兽,是人的气味。很多人。
“来了。”应龙说。
厉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揣进口袋。手搭上了刀柄。
西边的地平线上冒出一条黑线。不是烟柱,也不是沙尘暴,是人的队伍。很长,很密,从西边压过来,像一把黑梳子在地上刮。
队伍最前面有七个人,骑着东西——不是马,是异兽。四条腿,矮墩墩的,跑得飞快。
领头的那个人骑着一头黑色的异兽,金发在风里飘,手背上的烙印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。
拉斐尔。
厉渊的刀出鞘了。刀光在阳光里闪了一下,像打了个闪。
拉斐尔在离厉渊一百步远的地方停下来。
他身后的队伍也跟着停了。黑压压的一大片,少说几百号人,穿着黑色作战服,戴着黑色头盔,手里端着枪。枪管老长,狙击枪,枪口全对着厉渊。
拉斐尔从异兽背上跳下来,往前走。走到离厉渊五十步远的地方,站住了。
“封神者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风里头听得很清楚。“你妹妹在哪?”
厉渊没吭声。
刀横在身前,刀尖指着拉斐尔的脸。
拉斐尔笑了。嘴角往上挑,露出一点牙齿。“你不说我也知道。她在神谕局大楼里。苏婉清已经带人过去了。”
厉渊的眼神变了。不是那种懒洋洋的劲儿了,是狠的。刀尖往下放了放,指着拉斐尔的胸口。
“你过不去。”
拉斐尔把笑收了。他盯着厉渊看了三秒钟,然后退后一步,举起右手。
他身后的队伍动了。几百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,枪举起来,瞄准。空气里全是枪械机械转动的声音,咔嗒咔嗒的,跟几百只虫子叫唤似的。
厉渊没动。
他就那么站着,刀垂在身侧,眼睛盯着拉斐尔。
应龙在他身后动了。翅膀从半张撑到全张,翼展十几米。透明的翼膜在太阳底下突然变成了金色——不是反光,是自己发光。
金色的光从应龙身上涌出来,照在对面那些人的脸上。他们眯起眼睛,有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敕封者。”应龙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很低,像远处的闷雷。“你的敕封之力,还剩一次。”
厉渊抬起头,看了应龙一眼。
“够了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军靴踩在废土上,扬起一小团灰。对面几百支枪的枪口跟着他转,像几百只眼睛盯着他。
他又迈了一步。又一步。
每一步都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。军靴踩在沙地上,没声音。
拉斐尔看着他走过来。嘴角的笑容早就没了,嘴唇抿着,眼睛里的蓝色变深了,像冬天傍晚的天色。
他举起右手,手指张开。
“开枪。”
几百支枪同时响了。
那声音太大了,在废土上炸开,又弹回来,嗡嗡地响。子弹从枪膛里射出来,在空气里划出几百条看不见的线,全往厉渊身上招呼。
厉渊的刀动了。
不是挡,是劈。
刀光从下往上一撩,在身前画出一道弧。子弹打在刀光上,不是弹开,是碎了。弹头碰到刀光的瞬间就变成了粉末,银白色的,像下雪。
应龙的翅膀扇了一下。
风从翅膀底下涌出来,推着子弹往回飞。那些子弹打在对面的人群里,有人倒了,有人惨叫,有人往两边跑。
拉斐尔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看着厉渊,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——不是笑,不是冷,是认真。
“敕封者。”他说。“你的力量比我想的强。”
厉渊继续往前走。走到离拉斐尔十步远的地方,停下来。
刀尖指着拉斐尔的喉咙。
“滚。”
拉斐尔看着他。三秒钟。
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优雅的笑,是另一种,嘴角咧得很开,露出全部的牙齿。
“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解决?”
他举起右手,手背上的烙印在发光。暗红色的光,像快要灭的炭。
“西方神系不止我一个。你杀了我,还有别人来。你杀不完。”
厉渊的刀又往前伸了一寸。刀尖碰到拉斐尔的喉咙,皮肤被压下去一小块,没破。
“那就杀到没人来。”
拉斐尔的笑收了。
他看着厉渊的眼睛,那双半耷拉着、像永远睡不醒的眼睛。他看见了眼睛里头的东西——不是杀意,不是愤怒,是平静。比杀意更吓人的那种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