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在走廊里炸开，弹头打在石壁上，碎石飞溅。
姜瓷蹲在铁门后面，手里攥着手枪，背靠着门框。她的左臂被弹片擦了一下，袖子破了，血从里面渗出来，但她的手没有抖。
苏婉清的人从走廊那头压过来，十几个人，黑衣黑盔，枪口喷着火舌。地上已经躺了三个——姜瓷打的。
她只有一把手枪，对方有步枪，但走廊窄，一次只能过两个人，她卡住了这个口子。
厉瞳蹲在她身后，双手握着枪，枪口朝下。她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面，没有伸进去。防弹衣很大，肩膀处垮下来，她每隔几秒就要耸一下肩。
“你哥呢？”姜瓷问，眼睛盯着走廊。
“在外面。”厉瞳的声音很稳。“他说他会来。”
又是一阵枪响。子弹打在门框上，木屑飞起来，打在姜瓷脸上。她不眨眼，探出手，连开两枪。走廊里有人惨叫，然后是身体倒地的闷响。
苏婉清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，隔着一层层的枪声，但很清晰。“姜瓷，你打不完的。我带了二十个人。你还有几发子弹？”
姜瓷卸下弹夹看了一眼。三发。她把弹夹推回去，枪口朝下，深呼吸。厉瞳把自己的枪递过来。“我还有两个弹夹。”
姜瓷看着她。厉瞳的眼神很平静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紧张，像坐在家里喝茶。十年地下，她见过的东西比枪战更可怕。
“你哥说你学得快。”姜瓷接过弹夹，换上。“他没说错。”
走廊里突然安静了。枪声停了，脚步声停了，连呼吸声都停了。那种安静比枪声更让人紧张。姜瓷屏住呼吸，听着。有脚步声，很轻，从走廊那头过来，不是跑，是走。一步，一步，一步。
苏婉清从拐角处走出来。白色套装，丝巾系得很整齐，手里没有拿枪。她走到离铁门二十步远的地方，停下来。嘴角往上翘着，那种“我很关心你”的微笑。
“姜瓷，你养父也在这里死过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楚。“你知道吗？”
姜瓷的手指扣在扳机上，没动。
“他死在那根柱子旁边。”苏婉清抬手指了指走廊深处。“心脏骤停。死的时候眼睛睁着，看着天花板。那上面有符文，金色的，你见过吧？”
姜瓷从门框后面站起来。枪口对准苏婉清的胸口。“你杀了他。”
苏婉清笑了。嘴角咧得更开，露出牙齿。“我没有杀他。他心脏骤停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封印之地的秘密，不是谁都能承受的。”她停了一下。“你也不行。”
姜瓷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了一点。苏婉清看着她的手，嘴角的弧度没变。
“你开枪，我的人会把你们打成筛子。你不开枪，我过去，打开封印，诸神醒来，世界重置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在念一首诗。“你们都会死。但有些人会活——那些配得上新世界的人。”
“你以为你是配得上的那个？”厉瞳的声音从姜瓷身后传来。
苏婉清的目光移过去，看见厉瞳蹲在门框后面，防弹衣垮着，手里握着枪。“你是厉渊的妹妹。你的血能打开封印。”她往前迈了一步。“把你交给我，其他人可以活。”
厉瞳站起来。防弹衣在她身上晃了一下，她按住。走到姜瓷前面，挡在她和苏婉清之间。枪举起来，枪口对准苏婉清的眉心。
“我哥说，谁动你，杀谁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“你动她试试。”
苏婉清的笑收了。她看着厉瞳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有光，不是金色的，是黑的，很深，像井底。那种光她见过，在厉渊的眼睛里。这是兄妹俩共有的东西。
走廊那头传来新的声音。不是枪声，是刀出鞘的声音。很脆，像掰断一根树枝。然后是脚步声，很稳，不快不慢，军靴踩在石板地上，笃，笃，笃。
苏婉清的脸色变了。
厉渊从走廊那头走过来。他走过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，没看他们。刀垂在身侧，刀尖上的血往下滴，一滴一滴的，在身后排成一条线。应龙飘在他身后，翅膀半张，透明的翼膜在应急灯的光里泛着金色。
他走到苏婉清面前，停下来。刀尖指着她的喉咙。
“你碰她了？”
苏婉清的喉咙动了一下，咽了一口口水。“没有。”
厉渊看着她。三秒。刀尖往上抬了一寸，指着她的下巴。“你碰她，你已经死了。”
他把刀收回来，插回鞘里。从苏婉清身边走过去，走到姜瓷和厉瞳面前。看着姜瓷手臂上的伤口，又看着厉瞳手里举着的枪。
“谁教你的？”他问厉瞳。
“姜瓷。”
厉渊转过头看着姜瓷。“教得好。”
姜瓷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但很近。她把枪放下来，靠在门框上，左臂的血已经不怎么流了。
苏婉清站在走廊里，没有走。她看着厉渊的背影，又看着应龙，又看着走廊尽头那扇沉在地面里的铁门。
“厉渊，诸神明天就醒了。你拦不住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像在念报告。“你只有一次敕封的机会。一次之后，你会死。你死了，谁保护她们？”
厉渊没回头。他走到铁门边，蹲下来，手按在门框上。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起来，很亮，比任何时候都亮。光从纹路里涌出来，沿着门框蔓延，像水银泻地。铁门开始震动，从地面里缓缓升起来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我死了，她们自己保护自己。”他站起来，转身看着苏婉清。“她们比你强。”
苏婉清的脸色白了。不是苍白，是那种被人说中要害的白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
走廊尽头，铁门完全升起来了。门后面是一条新的走廊，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走。两边的墙壁是黑色的，不反光，手电筒的光照上去就被吸掉了。
厉渊看着姜瓷。“带她上去。”
姜瓷点了下头。她拉着厉瞳的手，往楼梯口走。厉瞳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着厉渊。“哥。”
厉渊看着她。
“你答应过。你会活着。”
厉渊点了下头。“记得。”